1964年冬，大西北。
荒无人烟的西北大戈壁滩矗立着一幢幢排列整齐的小房子，这里是被特级加密的核工业研究及生产基地。
1957年，为举全国之力造出大磨菇，国家从全国各地招人，在这一片人烟罕至的戈壁滩上生生造出了这一座小城镇，这里方圆二三十里路无人烟，这是因为这座小城镇所从事的是放射性工业研究以及生产。
这座小城镇在后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代号，404。
刺骨的寒风从窗外呼啸而过。
但丝毫没影响到房间内的四人。
为了研制大磨菇，他们隐姓埋名七年，彻底消失在外界的视野中。
终于，在昨天。
五、四、三、二、一。
起爆！
他们的研制的大磨菇成功生成一朵灿烂的磨菇云。
四人围着一个小煤炉取暖，煤炉上面烤着一只羊腿，滋滋的冒着馋人的香气，这一只羊腿是守护着这座小城镇的军人送来的，听说是他们今天出去打猎的时候，幸运遇到了几十只黄羊。
此时此刻，四人的心情都彻底放松下来，大家围在煤炉上说说笑笑。
“各位，我以白开水代酒敬大家一杯，大家这几年辛苦了。”
说话的是老林，林国强，四十出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他在大磨菇原理突破中解决了一系列基础问题，提出了从原理到构形基本完整的设想。是一位大科学家。
他有胃病，不能喝酒。
一位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的大汉站了起来，说道：
“大科学家，您才是最辛苦的。”
说完，他把搪瓷杯里面的酒一喝而尽，大呼一声：“爽快！”他的两边脸颊呈现出西北地区特有的高原红。
这位大汉叫李东海，三十出头，是从长今湖活着回来为数不多的军人之一，现是负责这座小城镇防卫的副团长。
孙卫国跟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小王也把搪瓷杯中的酒一喝而尽。
“真爽，这下米帝跟蘇修再也不能对我们使用核讹诈。”孙卫国大声喊着。
回想起这七年来走过的风风雨雨，孙卫国感慨万千。
这七年确实不容易，他记得初来这里的时候，条件比想象中还要艰苦十倍，这里风沙肆虐，他们为了躲避风沙，在地上挖坑铺上茅草，睡在地窝里。这里年降水量只有50毫米，钻井打到基岩都很难见到水。
最初的施工生活用水都要靠火车，汽车拉来，一吨水的成本比一吨汽油还贵，戈壁滩上一颗树也没有，只有稀稀拉拉的骆驼草。
七年过去了，这里虽然已经是一座小城镇，但是风沙依然很大，地上的小石子经常被风卷起，打在脸上很疼，天空也时常会因为沙尘而变成桔红色。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磨菇终于种成了。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分发给众人。
老林摆摆手，道：“我不会。”
“我以为你们画图纸的都会抽烟。”老李点了一根烟，诧异道。
“我以为你们当兵的都不会抽烟呢。”老林反问道。
孙卫国跟小王也不客气，跟着老李吞云吐雾起来。
老林看到众人都抽，他颇有兴趣道：“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也来一根试试。”
孙卫国帮他打火，老林这大科学家明显不会抽烟，才抽一口就咳嗽起来。
老李好奇问道：“干你们这一行，不是，搞理论研究的，挺累吧。”
老林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都是盖房子，你们在戈壁滩上盖，我们在图纸上盖。”
“我可是听说了，搞理论研究的，就像是搭扑克牌，得把一张张的纸牌给搭成高楼大厦，要是有其中一张出现问题，这大厦就坍塌了，是不是？”老李用手比划着，问道。
“而且不管之前费了多少劲，所有人还得重新再来一遍，再从第一层开始搭，搭到一半，一多半，直到快搭完为止，你还得想，这第一层是怎么搭的，要是想不起来，就得停下来，直到想起来为止。”老林补充道。
“搭了多少年？”
“五年半。”
“中间塌过吗？”
“三天两头。”
“那得搭多高啊？”
“一百层。”
“塌过多少回？”
“这么说吧，你从参军到现在，开过多少枪？”
“那我记不清楚了，少说也得有千八百。”
“那我们比你多。”
老李跟老林两人一问一答，话语中道出了搞科研是多么的艰辛。
“三刀，你呢？你的手真稳，技术真好，我都听说了，这磨菇弹核心部件最后三刀是你完成的，还有最后往核心部位放雷管也是你干了，真行啊。”老李看向孙卫国。
三刀，孙卫国的绰号，这绰号是因为他加工了铀核心部件的最后三刀大伙们对他的尊称。
孙卫国抿了一小口酒，笑着道：
“熟能生巧，再加上一点点天赋。”
“看你这德性。”李东海笑骂道。
李东海跟孙卫国两人认识了好几年，犹记得，当年孙卫国刚到戈壁滩的时候，还是李东海带着他的部下开车来接的。
小王从他厚厚的棉大衣里面掏出一瓶酒，说道：
“来喝酒，这是伏特加，当年我去蘇修留学带回来的，一直不舍得喝，就为了留到今天。”
说完，他给孙卫国，和老李的搪瓷杯倒了小半杯。
“干杯，为了祖国。”
“砰”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呼，呼”
“这酒真TM烈，痛快。”
……
四人边吃着烤羊肉，边唱起了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
唱着唱着，小王就哭了起来，他指着孙卫国跟李东海说道：
“看看你们，你们自己好好看看自己，你们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啊，你们还能管得住什么？”
“小王，你醉了。”老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哭得更大声了，哽咽道：
“你们都应该学学我，学学我，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不敢说个不字，她不敢，她绝对不敢，她以后也不敢，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什么，不就是离婚吗？”
他又猛灌了一大口酒。
随即呕吐了起来，孙卫国赶紧拍了几下他的背。
“我没事。三刀，你知道吗？我老婆居然跟我说，说她不需要我，说这个家不需要我。”小王哭得伤心欲绝。
孙卫国安慰道：“兄弟，没关系的，大丈夫何患无妻，她不需要你，祖国需要你。”
“对，祖国需要我，祖国需要……”小王把手中的搪瓷杯用力往空中一举，大声，坚定喊道。
话还没说完，就醉倒在地上。
孙卫国跟老李连忙把他扶到床上休息。
老林解释道：“哎……没想到他把这件事憋到现在才说，一年前我们在魔都计算机研究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当时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老林边说边意味深长看着孙卫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此时的孙卫国正吃着香碰碰的烤羊肉，丝毫没有注意到老林的神情。
李东海问道：“大科学家，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您出去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吃烤鸭。”老林脱口而出。
“你呢？三刀。”
孙卫国想了一下，说道：“我就想好好搓一个澡，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洗澡了，身上的泥搓出来估计都得有一斤多。”戈壁滩的水资源很宝贵，在这里一个月能洗一次澡已经算是奢侈了，平常都是拿毛巾沾点水擦拭。
“是该搓澡，要不然等你回到家后，你老婆都不让你亲近。”李东海嘲笑道。
“她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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