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后一面

快九点的时候，许辰的电话响了，是秦月如打来的。

“许辰，我联系好余莉莉父母了，他们今天随时有空，看你的时间，你想定在几点？”

“那就定在上午十点吧，我十点之前准时到市局。”

“好的，我这就跟余莉莉父母说。”

“多谢你了秦......多谢你了，月如。”

许辰差点又说出秦科长三个字，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

“嘻嘻，不客气。”秦月如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挂断电话，许辰拿着车钥匙来到大门外。

一辆五菱牌面包车停在门口。

上车，插钥匙，转动，踩离合，挂挡，许辰一气呵成。

农村路不好，又经常拉东西，这种面包车是最实用的。

......

一路向市区狂奔，九点四十多，许辰到了市局。

不过却被拦在了大门口，没有通行证不让进。

许辰给秦月如打了个电话，才被放了进去。

上了四楼，许辰进了秦月如的办公室。

法医室只是检验鉴定的场所，秦月如一般只有有任务的时候才去，平时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

秦月如的办公室有十几个平方，一个人用来办公还算宽敞。

“余莉莉父母还没到，先喝杯茶吧。”

坐在沙发上，秦月如给许辰泡了杯热茶。

今天的秦月如和昨天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

脸上施了淡妆，嘴唇也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头发前面多了层空气刘海。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秦月如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许辰老实说道：“你看起来比昨天更年轻了。”

“是吗？”

秦月如脸上一喜。

对女人来说，没有什么称赞能比得上夸她年轻。

她今天是特意装扮成这样，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花了大半个小时，就是为了显得年轻几岁。

许辰点点头，从茶几上端起水杯准备喝茶，说道：

“看起来的确年轻了不少，跟我站一块儿，别人可能会以为我是你哥哥。”

“没想到，你还挺会装嫩的。”

本来听到许辰的话，秦月如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直到许辰说完最后一句，她脸色骤变，挂满冰霜，眼中有了一丝杀意。

一把夺过了许辰手里的水杯，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许辰愣道：“你干嘛？水我还没喝呢，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我挺渴的。”

“哦！茶过期了，你还是别喝了，万一喝坏肚子我可赔不起。”

秦月如淡漠的回了一句。

许辰又不傻，站起身走到秦月如办公桌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切，不就是说你装嫩你不高兴了吗。”

秦月如不满的瞪了许辰一眼：

“既然知道我不高兴你还说？”

许辰不紧不慢的说道：“真正自信的女人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年龄的。”

“我不在意有什么用？”

秦月如满脸委屈，语带娇嗔，“你在意我的年纪啊，你嫌弃我老！”

许辰疑惑的看着秦月如。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看上了我吧？”

秦月如挺起了饱满的胸膛，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娘就是喜欢上你了。”

许辰一脸不可思议，嘴角只抽冷气：“咱俩才认识一天啊！”

“一见钟情，不行吗？”秦月如继续嘴硬。

虽然秦月如很漂亮，但许辰可不会精虫上脑，被美色所惑。

他依然保持着足够的理智，嘲讽道：

“别想骗我，老子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张无忌老妈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直说吧，你骗我是不是为了赶尸术？”

秦月如脸色顿时羞红，狠狠的跺了跺脚，露出了一股小女儿的娇羞，嗔怪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看见秦月如的模样，许辰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少来这套，我吃不消。”

秦月如沮丧的低着头，满脸气馁，低声说道：“我就这么遭你嫌弃么？”

许辰看了看手机时间，转移话题道：“快十点了，我们去法医室吧。”

.........

余莉莉的父母终于到了。

四个人一起来到了法医室。

看见女儿的遗体，余莉莉的母亲顿时泪如泉涌，浑身酸软无力，得被丈夫搀着才能站直。

余莉莉的父亲是个高大的壮汉，此刻也眼眶通红，满含泪水。

余母挣脱了丈夫的手臂，爬到了余莉莉的玻璃床前，伸手抚摸女儿冰凉的脸庞。

“你才十九岁啊，那个挨千刀的贱种，怎么就忍心下得去手！”

“莉莉，妈妈照顾了你长大，你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妈妈这几天根本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没了你，妈妈也不想活了！”

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余父脸上的泪水也抑制不住，哗哗直流，神情无比悲痛。

身后的秦月如被夫妻俩的情绪所感染，也小声的呜咽抽泣。

许辰神情默然，嗓子有些发干。

身为赶尸匠，他深知每一具尸体的背后，都有一个满怀痛苦的家庭。

余母哭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泪眼婆娑的看向许辰和秦月如。

“你们不是说能唤醒莉莉，是真的吗？”

余父也露出了激动、期待的目光。

今天上午夫妻俩接到了秦月如的电话，说可以短暂唤醒他们的女儿，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

女儿都死了，怎么可能苏醒。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以为遇到了骗子。

但是秦月如再三保证，而且约定的见面地点也是市局法医室，两人才将信将疑。

许辰没有回答余母的话，向前走了两步。

面容肃穆，默诵咒语，手指结印。

低喝一声。

“疾”

夫妻俩注意力都转向了女儿。

余莉莉的眼皮动了动，夫妻俩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激动的抖动。

当余莉莉睁开眼睛的时候，夫妻俩趴到了余莉莉身上，一把搂住了自己的女儿。

看到自己的父母，余莉莉也是激动难耐。

死寂灰白的眼眸出现了动人的神采。

她没法说话，也起不了身，眼角再次溢出泪水，脸上出现了两道冰冷的泪痕。

“莉莉，莉莉。”

余母又哭又笑，大声喊叫着女儿的名字。

余父则用手去擦拭女儿的泪水。

泪水冰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余父老泪纵横，攥紧女儿的手，痛苦的说道：

“莉莉，爸爸没有保护好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秦月如感同身受，抽泣的鼻子都红了。

许辰声音低沉的对夫妻俩说道：

“她死后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再见你们一面，这样她才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安心的离去。”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话直接说，她可以听到，但是不能开口，我会帮你们传达她的意思。”

“谢谢你。”余父强忍痛楚向许辰道了声谢。

随后，夫妻俩哭着跟女儿念叨起来。

余莉莉想表达什么，许辰就替她转述。

夫妻俩都知道这是见女儿的最后一面，这次过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他们心里藏着无数的话，都想跟女儿说。

从女儿小时候呱呱坠地，到每一件印象深刻的小事。

说来说去，却怎么也说不完。

余莉莉的情绪中有温馨，有幸福，有开心，每次都会对父母的话做出回应。

许辰一句一句的耐心转述。

余莉莉一家三口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许辰的法力消耗越来越大，只能苦苦硬撑，喘着粗气，身体都开始抖动。

秦月如见他太累，又是递水又是擦汗。

到了下午三点多。

余父劝余母道：“跟女儿告别吧，我们不能一直拖着女儿，让女儿安心的离去吧。”

余母脸上欢笑的表情霎时间定格住了。

和女儿相处了五个小时，她忘了女儿已经死了，以为女儿还活生生的呢。

反应过来后，余母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面如死灰。

余莉莉的脸色反而相当坦然。

她已经死了，死亡的感觉也并没有那么难受。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睡着了，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母亲。

这次不用许辰转述，余母也读懂了女儿的意思。

夫妻俩开始跟女儿做最后的告别。

随后，余莉莉看向许辰，脸上带着感谢，然后点了点头，主动闭上了眼睛。

在她闭眼的一刹那。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眼中的无限眷恋，以及眼角的一滴泪珠。

如果能活着，谁会愿意死呢！

许辰长长的哀叹一声，收了法术。

余莉莉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许辰再也坚持不住，头晕眼花，瘫软而倒。

秦月如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赶紧抱住了许辰，将他放到椅子上。

许辰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他的眼前再次闪过金光，脑中的金色米粒变成了黄豆大小。

圆滚滚，金灿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