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检校

谨身殿中，朱元璋屏退了左右然后望着御案上摞的整整齐齐的奏折。“瞅瞅！那遭瘟的可以啊！今儿还多给了咱几本！标儿，去数数，告诉咱有多少！”

朱标暗叹，老爷子这倔脾气又来了。上前随意数了数，笑着说“父皇，今儿不少，有十六本。”

“呵！十六本！可真为咱考虑，生怕咱累着！”朱元璋来回踱着步子“去球的！你把这些奏章都批了！咱出去走走，在这里呆着闷的慌！”说完也不理朱标，径直出了谨身殿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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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加上寒风呼啸，就像灌到骨头缝里一样。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黑云盖顶！“这倒霉催的，什么鬼天气！要下雪就好好下！不下就露个老爷儿出来！整天整的冷飕飕的，真他娘的碍眼！”骂完又看向朴国昌递来的暖炉“给咱拿走！咱可没那娇气劲！”说完将手揣进袖筒里，佝偻着身子仿佛一个老农。

走了没一会儿，朱元璋站定身子“去拱卫司！将王凯给咱找来！”

朴国昌接了命，连忙向跟在后面的御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去办！耽误了功夫，陛下生气，那谁也保不住！

对于这些太监的心思，朱元璋从不考虑。在他心里，这去了势，还想要啥地位？能把你当人看，你就应该烧香了！

时间不长，两个小太监便领着一个身着盔甲，腰跨长剑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臣王凯，见过陛下！圣躬安！”

朱元璋回过神，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汉子“起来吧！走，随咱走走！”

“是，陛下！”

王凯也不多言，亦步亦趋的跟在朱元璋身后。

挥手示意朴国昌他们不要跟来，朱元璋这才边走边说“王凯啊，你从至正二十一年便跟着咱了吧？”

王凯眼中露出一抹回忆和一丝庆幸，又满是感激的回到，“是的陛下，臣记得那年村里大旱，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都想找个吃食。臣幸得遇到陛下给了两个馍，不然臣早饿死了。”

“是啊！那时候咱记得你们那旱灾严重，又赶上兵荒马乱的，那饿死的人啊，能赶上两场战役了！百姓们苦啊！”

感叹完以后，朱元璋脸色肃穆起来，“咱要你办一件事情。看在你跟咱这么多年的份上，咱允许你拒绝，可你要接了办不好，耽误了咱的事儿，咱可饶不了你！你接还是不接！”

王凯面色变了变，还是跪倒郑重的说道“陛下对臣有活命之恩！后又给了臣富贵！臣万死不足报一二！臣接！”

朱元璋将他扶起来，口中嫌弃道“行了！大男人婆婆妈妈！咱又不是让你去送死！只不过这事有些大，别人咱信不过！就信你小子！”

“通知检校，咱要他们加大力度，给咱把朝廷的官员都盯死了！尤其是与胡惟庸来往密切的大臣和与费聚、陆仲亨有交情的武将！”

“他们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甚至晚上和哪个娘们儿睡觉，用了多久！什么姿势！咱都要一清二楚！除了有重大的事！其他的事，每两天都给咱报一次！”

王凯不是个多话的人，领了令，便直接行礼离去。

看着王凯的背影，朱元璋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检校是他在起兵时建立的特务组织，当时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搜集情报，暗杀敌方高级将领和军中参谋。在那乱世中，他朱元璋能够脱颖而出，这检校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时间越长，就越能知道检校的重要性和不可稀缺。为了保留住检校的编制，他可是费劲了心思！自从建国后，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开始提议解散检校，理由繁多。汇成一句话就是咱大明属于天朝大国，礼仪之邦，怎可以有检校这种黑暗的特务机关存在？这是对我大明的侮辱和抹黑！

去他娘的侮辱！在朱元璋看来，其实就是读书人见立了国了，他们有功了！可以放纵了！迫于文官们的压制，他明面上将检校解散，其实是让他们转到了地下！又将战时搜集情报的指令改为了监察全国！

检校也没让他失望，虽然他平日不见什么奏章，却对整个大明的情况了如指掌。当然，这也是因为检校的特殊性。检校的构成太复杂了，复杂到就算朱元璋现在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了。从朝中的文武官员，到寺庙道观，从田间的农夫到市井泼皮。甚至哪天向你乞讨的乞丐，都说不定是检校成员。

为了防止检校腐化，他还特意下了旨！检校所有人员不得打听，不得见面！所以这也就造成了检校中人看任何人都像检校！不得不老老实实办事！生怕别人在背后递个小纸条。

朱元璋思绪万千，突然想到了胡惟庸，眼中的寒芒大盛，甚至比这深冬更冷。

不得不说，胡惟庸能上位做了左丞相掌管中书省是朱元璋一手促成的。只是他也没想到，这胡惟庸竟然会做的如此过分。原本他还想着，如果这人识趣，给他一世富贵也算全了君臣情义，还能留下君臣和谐的美名！可惜，权力让人腐化，让人沉迷。

紧了紧袖中的拳头，朱元璋招过朴国昌吩咐道“去库房拿些老参，送到中书省！就说咱看他们辛苦，赏赐给他们的。这天气冷了，让他们养养身子，可不能伤风感冒了，咱大明可离不开他们！”

“是，奴婢领旨！”朴国昌连忙带了个小太监匆匆离去。

轻笑一声，揣着手向谨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