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我可跟你说，今天我遇到一个好玩的事情！”
脸上一道疤的唐虎，正抽着烟，坐在剧组外的一个空地上，跟其他剧组的群头在那吹着牛逼。
他身旁围着好几个跟他一样的群头。
“啥事？又遇到不想干群演，去下海当鸡的妞了？”
他面前那个群头在那调侃着，其他几个群头也都跟着笑了。
“滚，你特么脑子里一天到晚尽想着这事！”
“难怪专找女群演！”
刀疤忍不住骂了声，然后才道：“是一个新人，不过昨天刚刚通过北电初试的准科班生！”
“准科班生？”
一个群演撇了撇嘴：“你就听他吹吧，准科班生会来这当群演？再说了，初试而已，还有复试三试呢，你当北电这么好考的？”
“就是说啊，刀疤你小子不太正常啊！”
“北影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不应该啊！”
群头们一个个数落着，刀疤声音也显得有些无力：“不是，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从小就跟他爹进剧组的，是个戏二代！”
“吹，你继续吹！”
“就是，戏二代为什么不去他爹的组，大老远跑这来演戏？”
“微服私访？”
“刀疤我看你这几天是不是玩妞玩多了，玩傻了吧？”
群头们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着，唐虎刚准备反驳，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浑身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是《铁道游击队》场务老杨的电话。
“不会……出啥事了吧？”
一般剧组的场务，只有在晚上发工资时，才会给群头电话。
白天来电，基本上没什么好事。
而且现在才9点多，群演都没去多长时间。
“谁的电话？”
几个群头看刀疤踟蹰的样子，不由问道。
“《铁道游击队》的老杨！”
刀疤抬起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老杨？”
“他这时候来电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啥事，赶紧接吧，八成是出事了！”
“这才多长时间？”
群头们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跟刀疤最好的一个群头更是在那道：“刀疤，铁定是你刚刚说的那小子，跟你说别招新人，你就缺那50块钱嘛！”
这么一说，所有群头都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肯定是他！”
“幸好我从不招新人！”
“我也是！”
“刀疤，你接吧，有啥事兄弟们帮你一起扛，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爱心泛滥’了！”
群头们都在那说着，刀疤显然也有些后悔了。
一咬牙，直接电话拨了过去，而且还开了个免提，一众群演也都围了过来。
老杨刚刚的那个电话，刀疤都没敢接。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通了。
“杨场，不好意思，刚刚——”
刀疤话还没说完，老杨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哈哈，没事！”
“……”
这一笑，也让所有群头都齐刷刷把目光看向了刀疤。
没事？
这出了事，场务不可能在电话里是这个态度。
一帮群头跟剧组经常打交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帮人的嘴脸？
“呼~~~”
刀疤也是长呼出一口气，有些发白的脸色都缓了过来。
这尼玛，他真的被吓死了。
“吓死我了都！”
刀疤拍了拍胸口，擦了下额头的汗；旁边几个群演都有些偷笑了。
还有人指着刀疤，在那张着嘴比划着：“胆小鬼！”
“胆尼玛个头，你遇到这事情你试试？”
刀疤忍不住想要锤这家伙，耳边却听到老杨在那道：“是这样，你今天带来的那个庄凡，牛逼啊！”
“拍战场戏的那个导演，夸他了；下面的几场戏，都让他来演……”
“啥？”
唐虎的眼神不由得瞪大，在那愣了足足一秒钟后，才道：“庄……庄啥？”
“庄凡！”
老杨强调道。
“庄凡是谁？”
唐虎还真不知道庄凡的名字。
“就你带来的嘛，那个新人，高高瘦瘦，长得挺帅的年轻小伙，估计20岁都不到……”
“我靠！”
唐虎想起来了：“他……他被拍战场戏的导演看中了？”
“对啊，给他加了100块钱！”
“我跟你说声，你记得给钱！”
“没问题，没问题！”
唐虎那笑的叫一个开心，挂断电话嘴角还带着笑，而他身旁的一众群演，却全都有些傻了。
“庄凡！”
刀疤指了指手机：“听到了吧？”
“哈哈哈哈！”
刀疤那个嘚瑟，指着一帮群演道：“就我刚刚说的那个科班生！”
“他就叫庄凡！！”
“被导演看中了！”
“还骂我傻，到底谁傻？”
刀疤越说越兴奋，指着眼前的一帮子群头。
这帮家伙，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这特么剧本不对啊？！
刀疤这小子看样子要发？
“刀疤你特么不吹能死啊？”
“就那几个破铜烂铁演死尸的群演？”
“那几颗葱也能被导演看上，你以为他是王保强？”
一个群演呵呵冷笑。
“就是，宝强那种是十年都难出一个的，我混帝都这么多年了，也就见到这么一个，其他的，呵呵，全是烂泥……”
群头们显然比群演看的现实，他们其实，也就是这么过来的。
全都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了的老群演。
若干年前，唐虎也是梦想着成为明星的少男少女。
但日复一日枯燥的龙套日子，让他们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来之前雄心万丈，绝望时如灯影熄灭。
他们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群演出头之难的一批人。
“你们就是嫉妒！”
“我说的是刚刚那个戏二代，他演了一场，被导演看中了！”
唐虎在那强调着。
这一次出奇的认真，朝着几个群头一字一句说的。
说完，手弹了下香烟屁股，呼出了一口烟圈，嘿嘿一笑道：“我进去看看，说不定，我的机遇要来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帮群头是心里不爽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信么？”
一个群头看着唐虎的背影。
“我不信！”
“我也不信！”
群头们蹲在那，又自顾自的侃起了其他的大山。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隐晦不定，很显然，他们的心情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轻松。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
你跟我差不多，那我把你当兄弟；但你要是起来了，那不好意思，他会落井下石！
谁都不会希望你过得比他好，这就是人性。
******
“很好啊！”
“这条过了！”
战场区，《铁道游击队》的战场导演，拿起喇叭在那高兴的笑了：“休息10分钟，继续下一场！”
“那谁，刚刚吓得屁滚尿流的，就你，过来一下！”
导演指着庄凡，庄凡其实并没有刻意指着自己，但他却知道，导演说的就是他。
用飘柔，就是这么的自信。
旁边的老李都有些羡慕的流口水了。
同样是群演，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刚刚他跟着庄凡，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才是拍戏；之前，他纯粹是在乱走，别人怎么逃，他就跟着逃；不像庄凡，逃起来连跌了几个跟头，还不顾疼痛的爬起来，继续逃窜。
那种慌乱和夺命的感觉，被他的演的入木三分。
这下子，老李算是相信了，庄凡绝对拥有15年的舞台经验。
这特么演技绝了啊！
演个龙套都能让导演从几百号人中，一眼就相中了他。
这不是实力是什么？
“真牛逼！”
老李走出拍摄场地后，还在回味着刚刚的那场戏。
“老李！”
刀疤唐虎突然朝他喊了声，老李立马一个激灵，回头待看到是刀疤后，赶忙道：“疤哥！”
“那……那谁呢？”
“那个大学生？”
唐虎问着。
老李指了指战场导演的方向，一脸羡慕道：“在那呢，导演把他给喊过去了！”
“啥？导演，喊他？”
唐虎这吃惊可不是装出来的。
群演是啥？
那是呼来喝去的玩意，每天乞求他们群头给个30-50一天的人，给不给还得看他们脸色。
现在，一个导演，哪怕是一个导演助理，他把一个群演叫到了自己面前。
这样的落差，唐虎说实话这辈子都没见过。
群演演个十次，能见到导演一次就不错了；当然这种见，就是远远的瞄一眼，一百次估计能听到导演不是喊“咔”的一句话。
就是这么夸张。
因为群演在剧组确实处在最低层；他们见得最多的，就是群头和化妆师、道具师，再不济就是刚刚的场务或者选角主任。
但现在，一个群演直接搭上导演了……
“牛啊！”
“真特么牛！”
“我算是见到神人了！”
“这北电的就是不一样啊，第一天第一场戏，哪怕是群演，都被导演能看中！”
唐虎是打心眼里的佩服，然后心目中，巴结之意越发之浓。
这样的人，未来肯定不一般啊！
自己怎么着，也得跟他要个联系号码啥的。
唐虎在那焦急的等着，而《铁道游击队》的战场导演，却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没任何紧张的庄凡，微微问道：“学过……演戏？还是跟人下过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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