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只是个小小的轴承，可却让老外死死卡主咱们得脖子。”
“想要发展啥，都缺不了它，可偏偏咱没技术，只能任由对方趁火打劫……关键就这，人家说不卖就不卖了。
宁愿不赚钱，也不把东西卖给你，就是不让你发展，咚！”
吴师傅的拳头，重重砸在工作台上，“狗日的资本家，早晚全给挂路灯上点天灯。”
“哈哈哈……”
众人哄堂而笑，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苦涩的神情里挂满无奈。
形势比人强，说啥都只能是过个嘴瘾。
最让人气愤的是，为了得到充足的部件来发展。
咱不得不捏着鼻子，把国内的低端钢材以白菜价卖给小日子。
对方倒手加工，调个头再以10到20倍的价格卖回给咱。
明知这种情况，咱还得哄着让人别断供，这就是技术带来的差距。
憋屈啊！
“现在，咱有机会尝试攻克材料难关，上面让咱公平竞争。”
“所以，咱得拿出全部本事来，争取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听他这么说，杨铁柱顺口问道：“师傅，和谁公平竞争啊？”
得知他所说的对象是‘宝钢’‘首钢’‘鞍钢’‘太原钢铁’这种上级单位，杨铁柱只觉嘴角有点发麻。
您这心是有多大，在这些个大企业面前，咱轧钢厂就是个小蚂蚁。
能调动的资源，拥有的人才和技术储备，先进设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知道很困难，但咱既然从首钢争取到机会，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各位说对不对？”
吴师傅这话，当场得到所有人的赞同，杨铁柱也是跟着点头。
这话一点没错，既然争取到机会，肯定是要试一试的。
连试都不敢试，那还谈什么创新突破。
以后老老实实打铁就是了，也别说什么‘没机会、没机遇’的话。
全是放屁！
“那咱就开始吧，先从这部分…我来主持，老张你给我帮手，老马你负责温度，你们两个……听吩咐。”
吴师傅瞧了俩人一眼，让他俩做机动小二。
等会忙起来，哪儿需要就上哪儿，至于能学到什么，又学会多少，那就得看他俩自己的眼力劲儿了。
何胜利和杨铁柱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用力揉了揉眼让自己保持机灵。
这样的机会，有些人一辈子都碰不上。
要是错过了，何胜利咋样他不知道，杨铁柱非得给自己两耳光，‘就这？’
“好，开始吧！”
随着吴师傅一声令下，所有人向设备走去。
为了这次任务，厂里专门给他们腾出一条小型生产线，留给他们实验生产测试。
可时间上是有限制的，一周……
一周内要是没有任何突破，这事儿就算了。
让上面那些庞然大物们去争，去折腾，咱就不掺和这档事儿了。
其实，这次要不是杨厂长被点名，他还真不会主动领命。
在下面这些厂领导看来，这就是个大坑。
不光费时费力，还得投入本就紧张的人力、物力，纯属白花钱。
可既然被领导点名了，杨厂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这才有了眼下的情况，吴师傅是了解内情的，可其他人都不清楚。
他也没打算说明，说了只能打击大伙儿的积极性。
倒不如让他们就这么埋头干，说不定还能折腾出点成绩来。
“温度不够…”
“动作再快点，慢腾腾的生孩子呢！”
“铁柱，上料。”
“淬火再试一次，这个厚度不行。”
整个小组运转起来，立刻形成一个联动的整体，没有丝毫的陌生阻塞感。
杨铁柱和何胜利来回跑动，边干边看边思考。
今天，他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材料问题，想要制作轴承钢。
均匀度和纯净度是关键，要先将这两点解决，生产出合格的钢材才能进行下一步。
可是，忙了一个下午，最后一次结束食堂都关了。
得出的结论，依然是不行。
三组试验品，没有一组达标。
……
实话是，别说达标了，就连标准线的边儿都没够着。
大概…就差十万八千里吧！
啪~
有人攥着帽子，将它揉成团狠狠让在桌上。
看到这一幕，吴师傅闷不做声走上前，将帽子拿起来拍了拍，抖整齐扭头站正，给他把帽子带了回去。
“怎么，这就气馁了，你们还真够贪心的，一口就想吃撑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回去后所有人把今天的过程记下来，在心里多复盘几次，看看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有什么办法能够对其进行改进，把这些点子也记下，咱们明儿早上开会商量。”
目送师傅们一個个安静离开，最后只剩吴师傅跟这俩徒弟。
“你俩今天学的怎么样？”
吴师傅边问边走，时间不早，再晚点可就没车了。
“师傅，我今儿才知道上料还能这样……”
何胜利用手比划记下，“又快又准，比我之前快了一半儿。”
“张师傅用锻锤的时候，手法好像不一般。”
杨铁柱关心的重点，则在技术上。
这也得益于他本身最强的就在这方面，自然更容易察觉到其中微弱的变化。
“怎么不一样？”吴师傅停下脚步，不急着走了。
“就是手锻的时候，每次落下回弹，都精准落在同一点上，再弹回发力……明明只是一锤，却进行二锻。”
“而且，我觉着不止是敲两下这么简单。”
也有人会像他那样，落下弹落再弹回发力，可张师傅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只是究竟不一样在哪儿，杨铁柱一瞬间还没琢磨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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