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黑夜烟火

“姜将军的儿子，被马帮杀害了？”

他重复了一遍，似是想确认什么。

“没错，就离此城不远，是我亲眼所见，你们现在过去，应该能看到他儿子的尸体。”

姜维继续说道。

那官兵一脸惊恐，而后咬牙点了点头，朝左右吩咐了一声。

见状，其余官兵顿时整队离开了。

“你确定吗，若是报假案，即便你是小孩，也要拿你问罪的。”

那官兵低声道。

“自然不敢拿官爷开涮。”

姜维淡笑道，身后的雪儿则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这个小小的身子，仿佛一路过来，已经独自处理了不少事情了。

这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我知道了。”

那官爷点点头又问道：“小孩，你住哪，到时也方便找你了解案情。”

“城东客栈，三号房，你可以随时找我。”

姜维说道，而后笑着摆了摆手：“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先行告辞。”

而后，他便是在官爷的注视中，和雪儿没入人流离开了。

此刻，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看向那年轻男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却是见得，空空如也……

当姜维和雪儿来到客栈时，果然看见那位年轻男子站在客房之中，一双清冷的目光正淡淡的盯着他。

如他所想，这突然间窜出来说要报案的孩子，不简单……

“你好，认识一下，我是姜维。”

见到此人，姜维淡笑一声，走上前去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

那年轻男子似是感觉有些怪，眼前这个小孩却是一脸老成的模样，还打算和他握手。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位魁梧大汉才是领头者，现在看来，他似乎猜错了。

“你好。”

不过，他还是伸出了手，和姜维握了握。

“呃，这位公子，请喝杯茶吧。”

雪儿也是有些意外这让她心动的男子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她不知道内情，连忙笑道。

她为二人添了茶，便是知趣的离开了房间，门外，魁梧的陈叔正有些气喘的坐在走廊上。

“陈大哥，你怎么了？”

见状，雪儿连忙上前问道。

“没啥，刚刚把马车整了整，变了个造型。”

陈叔摆了摆手，笑道。

“呵呵，咱们这位小公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一句，回想起在那跟踪时，姜维凑近他所说的一系列话。

那种滴水不漏的布局，几乎把官兵们耍得团团转，而这，只是姜维短短几秒钟想出的法子。

“嘿嘿，我家公子可是很聪明的，我虽然年纪大他，恐怕还不如公子一小半呢。”

雪儿笑了笑，似是在为自己有这么个小主子而感到得意一般。

房内。

年轻男子看着眼前微笑抿茶的小孩，心中有些古怪，不过也没表现出什么，淡淡开口道。

“为什么帮我。”

姜维摆了摆手：“因为你是人杰，必成大事的人杰。”

他话语很平淡，像是聊家常一般，但那内容，却是让年轻男子目光微动。

“此话怎讲？”

“很简单，只需一眼即可看出，不用追溯其中道理。”

姜维继续说道，似乎没有具体解释的意思。

“可否告知一番尊姓大名？”

那年轻男子微微沉默，而后摇了摇头。

“我散漫惯了，不喜与人相交，不便告知。”

闻言，姜维眸子微眯，但也没就此说什么，只是笑道：“虽不喜与人相交，却可为陌生人出头，这种道理，我还是第一次见。”

“很难理解么？”

年轻男子将茶水饮尽，而后轻轻推盏。

“路遇不公，自然不可冷眼视之，无论出手会有什么后果，这是一种正义，是人间所必须拥有的正义。”

“是么，哪怕这种正义什么也带来不了，被黑暗压得无法翻身？”

“没错，只要这种正义还存在，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在秉持，那么也证明，这份正义的种子还存在，那么也一定会有彻底压倒黑暗的那一天。”

姜维闻言，先是微微沉默，而后笑了笑。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笑容包含的意思似乎很多，即便是年轻男子，也看不透其中一半的内容。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因此为公义，不可以利弊取之？”

“嗯……你不像是个小孩。”

“我也不觉得我是，当然，你最好也别把我当成是。”

姜维拿起茶壶为男子重新添了一杯，那般作态，和小孩完全搭不上半点关系。

更像是一个以小孩面容示之于世的老妖。

“你说的，我都理解，但可悲的现实却是，秉持这种正义的人很多，但往往形不成体系。”

“也就是，没有规模。”

姜维淡淡道。

“他们就像是散入凡间的烟火，亮一阵暗一阵，无论怎样，在他们绽放过后，黑暗总会重新压倒他们。”

年轻男子闻言微怔，而后目光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本不该是这样，正义与黑暗应该如同白昼和黑夜，至少各自占据着半壁天空。”

“而不是，以永恒的黑夜为主导，偶尔亮起几团微不足道的烟火。”

姜维自顾自的继续说，那人没有说话，似是在理解着什么。

“你是想说黄巾起义？”

“不是。”

“那就是现存的人，曹操，刘备，还是孙权？”

“都不是。”

“那是什么？”

年轻男子终于是忍不住追问道。

“是你，也是我。”

姜维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伸手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

此刻，年轻男子彻底被镇住了。

他没设想过这种回答。

无论是从他师父哪里，还是结交的各路人杰口中，从来不会听到这种回答。

他沉默了，也不知多久，目光凌厉的看向姜维。

“你到底是谁？”

“姜维，姜囧之子，一个普通的身份而已。”

姜维淡笑道。

年轻男子虚眯着眼睛，的确，姜维这个身份还算不错，但对他的阅历而言，这并不算什么。

可是，他又感觉面前的小孩不应该只是这种身份，至少，不匹配。

“你不愿透露姓名，证明你不愿相信我，那我便给你个日后选择的机会。”

姜维淡笑道，而后继续说。

“如今赤壁之战在即，曹操手握百万大军，势如破竹，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必败！”

闻言，年轻男子一惊。

“为什么？”

即便是他，都忍不住问了。

“因为他，不安天命！”

姜维站起身，将茶杯轻轻扣在桌面。

“等赤壁结束那天，若曹操败了，你可以来天水郡找我，届时，我会告诉你，让那种正义真正得到伸张的办法。”

“而非是突兀绽放然后熄灭的烟花。”

说完，姜维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将房门打开。

他们启程了。

马车被改了个造型，城门也的确有不少官兵在搜捕排查，他们将男子藏在马车底板之下，又贿赂了一点银子，算是顺利过关。

半途，姜维将男子放出，两人在彼此深邃的目光中告了别。

“唉，好可惜啊。”

雪儿在马车上，掀开侧面的窗帘，看向那荒凉中站立的年轻身影，有些惋惜的呢喃道。

“怎么了，舍不得？”

姜维淡笑一声，翻着书调侃。

“对啊，这人不仅身手了得，长得还好帅，还以为公子能把他忽悠到一起呢。”

雪儿耸了耸肩，毫不避讳的说道。

这倒是让姜维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看样子，自己这位侍女如今十九岁，也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其实雪儿外貌条件很好，容颜秀美，清纯，身材也是纤瘦匀称，皮肤白皙，毕竟是自己母亲亲自带大的。

只可惜，这乱世之中，有几个人能追求自己的爱情？

不过，雪儿似乎也不是特别懊恼，她回过身来，看着姜维清秀的小脸突然一笑，如一朵娇艳盛放的花。

“有公子在也好，公子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来，长大后一定会比他更帅！”

雪儿笑着说，也不知是不是调侃，还朝姜维身边凑了凑，轻轻搂住他。

对此，姜维只是笑笑，也不说什么，任由她抱着。

毕竟，两人也算是从小长到大的，虽然年纪不符合，但怎么说，也算是家人的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