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小琴

千禧年的华夏，真的可以说是遍地黄金。

如果苏杭愿意，以他的上帝视角，完全可以像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在股市、房地产、互联网行业疯狂收割财富，迅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可惜，这条路他不能走。

在华夏，经商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不管你生意做得再大，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都只是个小弟弟。

更何况，他的父亲是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如果儿子跑去经商，那简直就是在打整个体制的脸。

至于赵瑞龙？那就是个例外。

他这个孪生哥哥不是不想走仕途，而是自己亲自把仕途之路给走绝了。

当年赵立春也曾安排他进省财政厅，结果这位大少爷上班第三天就开着公车去夜总会，被人举报后还嚣张地放话：“我爸是赵立春，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事情闹大后，赵立春不得不把他“发配”去经商，美其名曰“市场化锻炼”。

……

省发改委，工业处办公室。

“苏调研员，这是汉东钢铁集团的改制方案，刘处长让您先过目。”

一个年轻科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苏杭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皱。

“职工安置费人均1.2万？去年的标准是3万，怎么砍了一半还多？”

科员额头渗出细汗：“这个……是国资委核算过的，说是企业负担太重……”

“负担太重？”苏杭冷笑一声，“汉钢去年净利润8个亿，这叫负担重？”

他“啪”地合上文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告诉刘处，这个方案我不签字。”

科员脸色发白，欲言又止：“可是……高总那边……”

“高总？”苏杭抬眼，“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科员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高……”

“行了。”苏杭摆摆手，“你去回复刘处，就说我苏杭说的，要么按标准来，要么这事就别办了。”

科员如蒙大赦，赶紧抱着文件溜了。

办公室里，几个老科员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心里都清楚，这位赵公子，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

省发改委的权力有多大？

简单来说，它管着全省的项目审批、资金调配、产业规划。

一个企业能不能拿到政策扶持，一个项目能不能落地，甚至一个官员能不能出政绩，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这里的一纸批文。

正因如此，赵立春才会把苏杭安排进来。

但体制内的游戏规则很明确——资历，永远是第一位的。

哪怕苏杭是赵立春的儿子，该熬的年限也得熬，该走的程序也得走。

就像2025年那个“4+4”的小董女士，家里费尽心思给她刷履历，结果她自己没绷住，玩脱了。

苏杭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并不着急。

老虎不发威，不代表是病猫，更多的时候，只是不屑。

……

以苏杭的身份，身边自然少不了“有心人”。

“苏调研员，这份材料需要您签字~”

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苏杭头都没抬：“放桌上吧。”

女人不甘心，又凑近一步，低胸装的领口若隐若现：“晚上有个饭局，刘处他们都去，您要不要……”

“没空。”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直接把对方噎住了。

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地走了。

隔壁工位的老王忍不住感慨：“苏调研员，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不解风情了。”老王讪笑，“那可是办公厅的一枝花啊。”

苏杭淡淡一笑，没接话。

这种级别的“美人计”，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下班时分，苏杭刚走出大楼，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赵瑞龙。

“小杭，上车！”赵瑞龙笑得热情洋溢，“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杭眯了眯眼：“去哪？”

“山水庄园。”赵瑞龙压低声音，“高总准备了惊喜，专门给你接风。”

苏杭嘴角微扬。

果然，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

……

黑色的奥迪A8缓缓驶入山水庄园的大门。

庄园的夜景极尽奢华，人工湖面倒映着璀璨的灯光，远处高尔夫球场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喷泉、雕塑、名贵树种，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怎么样，小杭，这地方不错吧？”赵瑞龙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高总花了大价钱打造的，汉东独一份！”

苏杭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一栋仿古建筑上。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车门刚打开，一位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便迎了上来，笑容甜美：“赵总，苏处长，高总已经在等您二位了。”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但苏杭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扫过自己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这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线。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钢琴声戛然而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琴凳上起身，转过身来。

年轻时候的高小琴，确实很靓。

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清丽。

乌黑的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这位就是苏处长吧？”她走上前，伸出手，“久仰大名。”

苏杭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细腻。

“高总客气了。”他淡淡一笑，“没想到您钢琴弹得这么好。”

“随便玩玩罢了。”高小琴收回手，眼神温柔，“苏先生要是喜欢，待会儿我再弹一曲？”

赵瑞龙哈哈大笑：“高总，我弟弟可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你这点小情调可糊弄不了他！”

高小琴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那更要请教了。”

苏杭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包厢，角落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酒柜旁的服务生耳朵上戴着隐形耳机，窗外的人工湖边，隐约有人影晃动。

这个庄园，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深入。

“苏处长在发改委还适应吗？”高小琴给苏杭斟了一杯茶，语气关切，“我听说最近汉钢的改制方案有些……争议？”

苏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高总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哪里。”高小琴微笑，“只是恰好有几个朋友在汉钢工作，听他们提起罢了。”

一旁的赵瑞龙却是插话说道：“小杭，高总在汉东人脉广得很，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她！”

苏杭放下茶杯，直视高小琴的眼睛：“既然高总这么了解汉钢，那您觉得……职工安置费砍掉一半，合理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小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企业有企业的难处，工人有工人的苦衷，这种事……哪有绝对的对错呢？”

“是吗？”苏杭语气平静，“可我听说，汉钢的这笔‘节省’下来的安置费，最后会流入一家叫‘山水集团’的公司。”

“这……”高小琴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小杭！你喝多了吧？”

苏杭抬眼看他，眼神冰冷：“哥，我喝的是茶。”

“这……”

接着苏杭却是看向赵瑞龙和高小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赚钱的事情不可耻！如果过于贪得无厌了，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此时赵瑞龙和高小琴的脸色都是很不好看。

离开山水庄园时，夜已经深了。

赵瑞龙脸色铁青地走在前面，苏杭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小杭，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话有多危险？！”赵瑞龙突然转身，压低声音吼道，“高小琴背后是谁，你不清楚吗？！”

苏杭停下脚步，月光下的面容格外冷峻：“哥，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

“任何行为，都要付出代价。”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千万不要因为你的贪婪而给赵家招祸。”

“……”赵瑞龙愣住了。

远处，高小琴站在包厢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兄弟俩的背影。

没想到一对孪生兄弟竟然会相差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