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区一间老字号酒楼的巨大包厢内,却弥漫着与窗外繁华截然不同的紧绷气息。
八点刚过几分,包厢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陈祖安当先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步伐沉稳,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扫过全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笑意。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最左边的是封于修,精瘦的身形裹在不起眼的夹克里,眼神锐利如鹰隼,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但包厢里稍有眼力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内敛却极其危险的气息。
右边则是伏特加,金发在灯光下有些晃眼,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身黑色风衣,双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兜里,但那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隐约可见枪套的轮廓,整个人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再后面,是两名同样神情冷硬、眼神警惕的保镖,如同两尊门神,牢牢拱卫在陈祖安侧后方。
林怀乐的一个心腹马仔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引路,将陈祖安一行人带到了包厢正中央预留的位置前。
这位置,正对着上首主位的林怀乐。
包厢很大,足以容纳三四十人。此刻,巨大的圆桌旁几乎座无虚席。
和联胜其他几个油水丰厚地盘的话事人,如荃湾、深水埗、北角的扛把子,以及社团里几位德高望重或者说倚老卖老的元老叔伯,都已到齐。空气里混杂着雪茄、香烟、茶水和海鲜羹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和审视。
林怀乐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仿佛只是主持一场普通的社团聚会。他穿着考究的唐装,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看到陈祖安进来,笑容似乎还加深了几分,微微颔首示意。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一个极其刺眼的存在破坏了平衡。大D,荃湾的话事人,林怀乐在话事人竞选中最有力的对手,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林怀乐左手边不远的位置。
他不仅来了,而且姿态嚣张到了极点——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翘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看戏的神情。
当陈祖安带着封于修、伏特加等人走进来时,大D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之前和陈祖安虽在吹鸡手下时有过些小摩擦,但陈祖安随后展现出的强势手腕,尤其是干净利落地拿下旺角这块大肥肉,让大D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
此刻,看到陈祖安身边那几位一看就绝非善类、尤其是伏特加那明显是顶级枪手气质的保镖,大D心底更是“咯噔”一下,对陈祖安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够狠,手底下还藏着这种硬茬子?看来旺角这块肉,比他想象的还难啃。
陈祖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慢而有力地扫过包厢里的每一张脸。那些或审视、或敌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尽收眼底,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没有任何客套寒暄的意思,径直走到留给自己的座位前,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拉过那张沉重的实木椅子,椅子腿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坐了下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然后,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啪”地一声弹开,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站在他侧后方的伏特加,几乎在他叼上烟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上前半步,“嚓”的一声,防风打火机跳跃出幽蓝的火苗,准确地凑到烟头前。
陈祖安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隔着烟雾,目光直射向上首的林怀乐,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明显讽刺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厢:
“乐哥,真是好大的场面。今晚这么多叔伯大佬都抽空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环视一周,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看来大家最近,都很闲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又凝滞了几分。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几位自持身份的元老。
“哈!”一声短促的嗤笑响起。正是大D!他不仅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身体都兴奋地往前倾了倾,那只翘在桌上的脚也得意地晃了晃。
他太清楚林怀乐召集这次“鸿门宴”的目的了——无非是想借众人之势,压一压这个新扎职就风头无两的陈祖安,最好能从他手里分润旺角的利益。
大D巴不得他们闹起来!陈祖安要是服软认怂,他大D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插一脚进旺角;陈祖安要是硬顶,能把林怀乐气得跳脚,他大D也乐见其成!
现在看到陈祖安一进来就如此不给林怀乐面子,甚至把在座的叔伯大佬都捎带上了,大D简直心花怒放,就差拍手叫好了!这戏,开场就够劲爆!
“哼!”
一声饱含怒意的冷哼如同炸雷般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坐在大D斜对面,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老式绸衫、满脸皱纹沟壑纵横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
杯盘碗碟都跟着跳了一跳。正是社团里资格极老、脾气也极臭的元老——老鬼奀!
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陈祖安,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陈祖安的鼻子上:
“陈祖安!你这是什么态度?!让这么多叔伯等你一个后生仔,迟到在先,还敢如此嚣张跋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懂不懂什么叫尊卑上下?!”
老鬼奀是社团里出了名的老顽固,最看重辈分规矩,也是林怀乐的坚定支持者之一,平时就对陈祖安这种“不讲规矩”的年轻人看不顺眼,此刻更是借题发挥。
面对老鬼奀的怒斥,陈祖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轻轻掸了掸烟灰,那姿态,仿佛只是在弹去一件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吐出一个烟圈,才抬眼看向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老鬼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奀叔,火气别这么大。年纪大了,保重身体要紧。”他嘴角的讥讽更浓了,“我迟到?不好意思,我手底下管着旺角那么大的地盘,几千兄弟要吃饭,事情多得很,不像奀叔你们这些退休养老的前辈,整天清闲自在,晒晒太阳喝喝茶就能过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鬼奀和其他几个同样脸色铁青的元老,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说真的,奀叔,您这把年纪了,大晚上还出来折腾什么?万一气出个好歹,或者不小心在路上摔一跤,那多不值当?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多好?这大半夜的,万一猝死在外面,多晦气?”
“你…你放肆!”
老鬼奀被他这番夹枪带棒、恶毒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手指哆嗦地指着陈祖安,嘴唇都在打颤,“你…你一个小小的四九仔!就算扎了职,也是个刚上位的红棍!
竟敢如此目无尊长!口出恶言!和联胜的规矩都被你踩到脚底下了!林怀乐!你就是这样管教你手下的?!”
老鬼奀气得直接点名林怀乐,试图用话事人候选的身份来压陈祖安。
陈祖安脸上的最后一丝假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看着老鬼奀,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规矩?”陈祖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至于尊长?我陈祖安在道上混,只认实力,不认年纪!
年纪大就该待在家里好好养老,别出来指手画脚,更别想着用‘辈分’两个字就想从我碗里抢食吃!”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那层虚伪的面纱!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谁都听明白了陈祖安的意思:你们这些老家伙,明摆着就是眼红我打下的旺角这块肥肉,想打着“社团规矩”、“叔伯辈分”的旗号来分一杯羹!做梦!
陈祖安心中雪亮。江湖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讲的就是一个弱肉强食!面对这些倚老卖老、心怀鬼胎的老家伙,你退一步,他们就能进十步,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想要守住自己打下的江山,就必须比他们更凶!更狠!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畏惧!否则,只会被当成软柿子随意揉捏!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猛然爆发出来,正是大D!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那只翘在桌上的脚也激动地晃个不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和幸灾乐祸!
“年纪大了就该回家抱孙子!别出来丢人现眼!还想用辈分压人?哈哈哈!祖安,你这话可真是说到老子心坎里去了!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大D一边狂笑一边大声附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旁边人的脸上了。他之前竞选话事人,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元老叔伯”,尤其是眼前这个处处支持林怀乐、处处打压他的老鬼奀,用“资历”、“规矩”、“要尊重前辈”这些狗屁理由压得死死的,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现在看到陈祖安这个后生仔,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地把老鬼奀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摩擦,大D只觉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简直比三伏天喝冰啤酒还痛快!他巴不得陈祖安火力全开,把在座这些碍眼的老家伙一个个都怼得下不来台!
老鬼奀被陈祖安的连番羞辱和大D的放肆嘲笑气得眼前发黑,血压飙升,指着陈祖安“你…你…”了半天,硬是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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