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角色是宁昊塞过来的。
宁昊拍完他那部闹腾的《疯狂的石头》，溜达到诺亚方舟影视城找方舟吹牛打屁。
顺手就把在《石头》里演道哥的刘华推荐了过来。
方舟对刘华的演技没二话，但更服气的，是这老哥那张嘴——
能吃、会吃、讲究吃，吃完了还能给你掰扯出个一二三四五道道来。
这圈子里混饭吃的，有人靠脸，有人靠本事，刘华显然是后者。
可人家刘华自己呢？
嘿，提起演戏，他摆摆手：“我戏演得一般，可我吃喝上的造诣，比演戏高出去八段！”
这话方舟信。
此刻，刘华把保卫科主任那股子蛮横、焦躁和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演得活灵活现。
台词咬字带着股砸夯的力道，一锤一锤砸在人心上。
都说看一个演员功底深不深，就看他演最普通的人能不能入木三分。
刘华眼下这劲头，祖风坐在监视器后面。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袋一下一下点着，心里暗赞：地道！
“肯定是你们班自己的同学干的！”
刘华的声音在教室里嗡嗡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几分钟几乎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一个人，就把这“班费失窃”的戏码掀得风高浪急。
“主任！”
一个清朗却桀骜的声音猛地刺破这压抑。
胡戈饰演的学生猛地站起来，梗着脖子，眼神毫不退缩地盯住刘华，
“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有没有***！”
那股子少年人的不服和尖锐，瞬间顶了上去。
“裤子脱下！”
刘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吼了出来。
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
“你说什么？”
胡戈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句，愣住了，气势本能地一滞。
“我说！裤子！脱下来！”
刘华逼近一步，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胡戈脸上。
那股子保卫科主任的蛮横霸道彻底爆发，不容分说。
成了！
祖风在监视器后微微前倾身体。
演员之间只要真对上了戏，气场一搭上，导演就能省一半心。
胡戈刚才气场被刘华压下去那么一丝丝。
大概还是年轻，经验稍欠火候。
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还在，台词气势一点没弱。
这种火花四溅的对手戏，看着就过瘾。
片场里，演员真实的交流碰撞，互相成就，比什么都强。
这种效果可遇不可求，得双方水平相当，还得互相信任、熟悉。
所谓默契，不就是生活里混熟了，戏里才能顺溜吗？
生活里话都没说过几句，硬要演好朋友？
身体语言分分钟出卖你。
电影电视剧都一样，导演最头疼的就是两个演员不在一个节奏上。
这时候总得靠一方去引导、刺激另一方，硬把戏给接下去。
可这么干，戏味就淡了，总有点不够酣畅淋漓的憋屈感。
好在眼前这场，胡戈虽稍显稚嫩。
但跟刘华这老江湖配合得严丝合缝，火花是实实在在的。
就连旁边观战的唐曼曼都忍不住低声对助理夸了句：“胡戈这状态不错啊。”
这话飘进祖风耳朵里，他心头莫名一紧，瞄了眼场上剑拔弩张的胡戈——
那张脸是真帅啊！
万一……
是吧？
导演心里的小鼓也敲了起来。
虽说这场戏NG的次数多了点，磨得人有点疲，但最终效果大家还算满意。
收工铃一响，片场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方舟收拾东西时喊住了刘华：“华哥，晚上喝点？”
“行啊！”
刘华爽快应下。
“那你可得发挥特长，”方舟笑道，“推荐个有特色的馆子，你可是老饕！”
刘华咂摸咂摸嘴：“晚上得喝酒吧？那昨晚吃的鳝爆面就算了，不够劲儿。得换个地儿。”
“听你的！咱打车去。”
方舟转头，目光扫过正收拾东西的柳一菲，
“一菲，问你妈一声，晚上聚餐来不来？”
柳一菲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亮了光。
她倒不是多馋嘴，就是喜欢人多热闹。
“我妈今早回燕京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望向方舟，“方舟，我能一起去吗？”
“行啊！”
方舟点头，随即又叮嘱，
“不过口罩戴严实点。今年你这热度，被人认出来，咱们这顿饭就别想安生吃了。”
柳一菲小嘴一撇，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方舟，没看出来啊，你现在怎么跟个唠叨老太婆似的？还去不去了？这会儿又不是拍戏，我不用给你面子了吧？”
方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噎在喉咙里。
夸他帅的、说他牛的、骂他不要脸的，他都听过。
这被人说像“婆婆”，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反驳的话来。
晚上要喝酒，众人也就没麻烦剧组派车。
三辆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直奔刘华指定的地方——
西湖边的知味观。
车刚停稳，餐厅就映入眼帘。
它依着西湖水岸，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之后。
暮色里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晚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
还没进门，众人的心情已经舒畅了大半。
陈赤赤向来是气氛组担当，跟谁都能自来熟。
这会儿胆子也肥了，冲着刘华就调侃：“华哥！就冲这湖景，哪怕菜的味道稍微……嗯，那么不尽如人意，兄弟们也绝对没二话！值了！”
刘华好脾气地笑笑，也不恼，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往里走，一副东道主的架势。
“伙计！”
他嗓门洪亮，“给咱找个靠窗的包间，要能看见湖的！”
点菜大权自然落在刘华这“老饕”手里。
方舟没凑过去，独自踱到包间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边。
窗外，西湖近在咫尺，暮色下的水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看久了，那粼光反而显得寻常安静。
“方导，一个人杵那儿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方舟年纪和大家相仿，平时称呼也随意，叫方导也行，喊方舟他也应。
他转过身，半真半假地朝西湖努努嘴。
“你们这一帮子熟人扎堆，哪顾得上找白娘子？我不得替你们张望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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