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龙井虾仁，眼皮都没抬：“曼姐，您可是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能不能有点人民教师的觉悟？少八卦点圈里的是非。再说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门儿清，黄晓铭怎么可能放弃《大汉天子3》？
那是他赖以成名、日后被群嘲演技时唯一能拿出来回击的“三部曲”代表作。
他笃信，用不了多久，黄大帅哥的声明就会铺天盖地。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原时空大嘴巴史杭那段把黄晓铭和范爷损得入木三分的“蓝领论”——
什么“表演艺术家暂时还是蓝领工作者”，
“哭帅美闹伤心都是体力劳动”，
“跟白领对戏看着像白领，突然就扛起饮水机走了”，
“蓝领大比武谈恋爱接吻上床”……
可惜啊，这些经典吐槽现在还没出世，方舟想提前装个逼都没机会。
只能在心里默默背诵三遍，生怕日后忘了。
还有那些关于教主“演技精髓在嘴角”的“高论”。
什么“独创嘴角上扬幅度展现人物性格”，
“流露个人特质的高明之处”，
以及被网友戏称为“究极体张寒”的锦绣缘左二爷……
这些槽点，现在也只能憋着。
“人家黄晓铭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
柳一菲突然出声，带着点维护长辈（虽然她年纪小，但辈分高）的认真劲儿。
为黄晓铭辩解了一句。
“行行行！喝酒吃菜！闲事莫管！”
方舟赶紧举起杯岔开话题，众人笑着碰了一杯。
方舟咽下酒，抛出新话题：“明天拍摄要是顺利，收工早，我请大家看电影！陈楷歌导演的《无极》！真正的大片！”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期待。
很想知道这帮人看完那部充满“诗意”的“大片”回来。
会是一副怎样懵逼又不敢说看不懂的精彩表情。
第二天，片场。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我只会念书…我只会念书…”
柳一菲饰演的女学生站在模拟教室的窗边，肩膀微微耸动。
声音带着哭腔，努力想挤出眼泪，“从小学到高中…我就只会念书…”
她抽噎了一下，试图让情绪更饱满些，“却…却还是考不好……”
声音里的委屈是有了，可那眼泪，像是在跟她作对。
只在眼眶里打转，死活不肯痛快地落下来。
语气也总差那么一点，要么哭得太克制，要么情绪到了眼泪没跟上。
“咔——！”
监视器后面，方舟和祖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快要升仙般的绝望。
第四次了！
神仙姐姐的眼泪，比西湖龙井还难求！
“柳一菲！你过来！”
方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从导演椅上站起来。
他是真想发火了！
不是都说她很有灵性吗？
之前的电视剧《金粉世家》白秀珠不也有哭戏吗？
难道电影镜头就这么吃演技？
说实话，柳一菲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呢！
她觉得自己刚才明明演得很投入了，情绪也到位了，可方舟就是不满意，连着几次NG！
她柳天仙不要面子的吗？
脸颊气得微微鼓起。
演技这东西，真的玄之又玄。
连方舟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什么样的表演算“好”，什么样的算“差”。
他明明记得，柳一菲的电视剧从未让人出戏过。
她笑，能让人跟着弯起嘴角；
她哭，也能牵动人心；
那些小表情小眼神，灵动得像会说话。
说她没演技、只有一个表情？
那多半是她塑造的角色本身就需要那份清冷或淡然。
在他的记忆长河里，柳一菲一直是个美貌与演技都在线的优秀演员。
赵灵儿的单纯灵动，小龙女的清冷出尘。
白秀珠虽显稚嫩却也演活了刁蛮富家小姐的劲儿……
早期的电视剧角色，她确实塑造得可圈可点，或许也契合了她本身的气质。
平心而论，柳一菲是有演技底子的。
台词功底是有点气短，但爆发力方舟和祖风这几天都感受过，偶尔灵光一闪很抓人。
只是，作为一个电影新人，离导演心中期望的那个“好”，显然还有距离。
原时空她被诟病最多的，就是台词和……
眼前这道鬼门关——哭戏！
谁能想到，他方舟第一次拍电影，就撞上了刚满十八岁、初次触电大银幕的神仙姐姐呢！
这哭戏的坎儿，算是结结实实撞他枪口上了。
方舟沉着脸，冲唐曼曼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半“护送”半“押解”地把还在眼眶泛红的柳一菲带离了片场中心。
粉嫩嫩、自带仙气的小姑娘，他哪敢在大庭广众下训斥？
万一这位小祖宗真尥蹶子不干了，他这导演的脸往哪搁？
剧组临时化妆间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空气里还飘着粉底和发胶的味道。
唐曼曼不愧是中戏老师，声音温软得像春天的溪水，拉着柳一菲的手坐下：
“一菲，演戏啊，最重要的是这个‘度’。
你自己完全沉进去出不来，观众反而进不去。
要让自己…嗯…再‘浮夸’那么一点点，让观众能顺着你的情绪走，有代入感。
但也不能真成夸张表演，那只会让人不舒服，觉得假。”
她看着柳一菲还有些迷茫的眼睛，耐心解释：
“首先，你得打心眼里相信你身处的这个环境，这间教室，这场考试失利。其次，你得完全相信此刻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事情——这就是表演里最珍贵的‘信念感’！”
唐曼曼加重了语气，“信念感是基石！
你想想，如果你自己都不信眼前这糟心事是真的。
都不信自己真的只会念书还考砸了，那观众怎么能信？
怎么能跟着你难过？
情到深处，眼泪它自己就会涌出来，那才是真的打动人心。”
柳一菲低着头，耳根还有点红。
但那股子倔强劲儿没散，时不时还抬眼瞪一下靠在化妆台边的方舟。
心里的小本本疯狂记账：
混蛋导演！
凶什么凶！
等电影拍完，新歌到手，第一时间把你拉进黑名单！
拉黑！
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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