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表情。
他慢慢品着酒，目光在朱承煜和玻璃杯之间来回移动。
“瑞儿，你这些想法很好，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朱元璋放下酒杯，语气变得严肃。
“商贾之事，终究是小道。我大明的根本在于农耕，在于百姓能吃饱穿暖。这些奇技淫巧，玩玩可以，切不可沉迷其中。”
朱承煜心中暗叹，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但他表面上还是乖巧地点头。
“皇爷爷教训的是。孙儿记住了。”
朱元璋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夹起一块涮羊肉，蘸了蘸那红彤彤的调料。
“不过这辣椒确实够味，还有这玻璃杯，比瓷器轻便透亮多了。若能在宫中用上...”
朱承煜眼睛一亮。
“皇爷爷喜欢的话，孙儿可以命人多制作一些送来。还有这九曲黄河酒，孙儿在城外建了个小酒坊，专门酿造...”
朱元璋摆摆手。
“不必了。咱虽贵为天子，也不能白拿孙儿的东西。”
“近来北征大军凯旋，犒赏三军需要大笔银两，户部那边已经捉襟见肘了...”
朱承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立刻说道。
“皇爷爷若需要，孙儿这些年经营酒楼、酒坊，积攒了些银两，愿意...”
“胡闹！”
朱元璋突然提高了声音。
“咱堂堂一国之君，岂能用孙儿的私房钱？此事休要再提！”
王景弘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承煜从火锅里捞出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牛百叶，放到朱元璋碗中。
“皇爷爷别生气，是孙儿考虑不周。您尝尝这牛百叶，蘸这个芝麻酱最是美味。”
朱元璋看着碗中那片洁白的牛百叶，又看了看孙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怒气渐渐消散。
他夹起牛百叶尝了尝，不由得点头。
“确实爽脆可口。瑞儿，你这火锅的吃法，改日教教御膳房的厨子。”
“孙儿遵命。”
朱承煜乖巧应答，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在不伤朱元璋自尊的情况下，暗中帮助解决朝廷的财政困难。
朱元璋吃饱喝足，满意地擦了擦嘴。
“瑞儿，明日蓝玉率领的北征大军将从捕鱼儿海凯旋而归，你可愿随咱一同去校场看看？”
朱承煜眼睛一亮。
“孙儿愿意！皇爷爷，蓝将军是不是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大英雄？”
朱元璋哈哈大笑，捏了捏孙子的小脸。
“你小子，知道的倒不少。不过...”
他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咱更希望你能成为像咱一样的帝王，雄才伟略，开疆拓土。”
朱承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却已记下祖父的期望。
祖孙二人走出酒楼，沿着秦淮河散步消食
“瑞儿，你今日怎么不给咱倒酒？”
朱元璋突然调侃道。
朱承煜一本正经地回答。
“刘公公说皇爷爷近日操劳，不宜多饮。孙儿要照顾好皇爷爷的身体。”
朱元璋闻言大笑，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天伦之乐，是他这个铁血帝王平日里难得享受的。
就在此时，前方城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朱元璋拉着孙子的手快步走去。
一个衣衫褴褛、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被几个壮汉围在中间，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子正指着他破口大骂。
“小杂种，敢偷我们忠勤伯府的东西！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老子就不姓李！”
那男孩，祁小二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周围聚集了不少百姓，却都敢怒不敢言。
“住手！”
朱元璋一声暴喝，分开人群大步上前。
李管事被这气势震得一怔，待看清来人衣着普通，立刻又趾高气扬起来。
“哪来的老东西，敢管忠勤伯府的闲事？识相的快滚！”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刘和立刻上前一步。
“放肆！”
朱承煜拉了拉祖父的衣袖，小声道。
“皇爷爷，别生气。”
朱元璋压下怒火。
“这孩子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这样当街打人？”
李管事冷笑。
“这小贼偷了我们府上的百年人参！那可是给老夫人治病用的！”
围观众人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小小年纪就偷东西，该打！”
祁小二终于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我没偷！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放屁！”
李管事一巴掌扇过去。
“你爹早死在战场上了，哪来的百年人参？”
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管事的手腕。
“事情没弄清楚前，谁准你动手打人？”
李管事吃痛，脸色大变。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忠勤伯府的大管事！”
朱元璋冷笑一声。
“咱管你是谁。这孩子说他没偷，你可有证据？”
李管事语塞，随即强词夺理。
“他一个军户贱民，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偷的是什么？”
朱承煜突然开口。
“这位大叔，你说他偷了人参，可有亲眼看见？”
李管事一愣，低头看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小殿下，语气不由软了几分。
“这...府上丢东西时，就这小子在附近转悠...”
祁小二突然扑通跪下，眼泪夺眶而出。
“老爷明鉴！这人参真是我爹留下的...我娘病得快不行了，我才拿出来想换钱抓药...”
朱元璋心头一震。
他蹲下身，与祁小二平视。
“孩子，你爹是...”
“我爹是永嘉侯帐下亲兵，三年前战死在漠北了...”
祁小二抽泣着说。
“家里就剩我和娘，娘病了半个月，没钱请大夫...”
朱元璋脸色阴沉。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李管事。
“这人参咱买下了，滚吧。”
李管事还想说什么，被刘和冷冷一瞪，灰溜溜地带着家丁走了。
朱元璋扶起祁小二。
“带咱去看看你娘。”
祁小二却犹豫了。
“老爷...能不能别告诉我娘偷东西的事？她会伤心的...”
朱承煜主动牵起祁小二的手。
“你放心，我们不说。”
几人一路往前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后。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几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陌生人进来，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小二，这二位是？”
一个拄着拐杖的瘸腿老者拦住了去路。
“许叔，他们是...是客人...”
祁小二小声回答。
老许上下打量着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客人？咱们这破地方，可少有贵客临门啊。”
朱元璋坦然迎上老许的目光。
“老哥，咱是路过，听说小二他娘病了，想去看看。”
老许哼了一声。
“看完了就赶紧走，别惹麻烦。”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小二一眼。
“小二，好好招待客人。”
祁小二点点头，带着朱元璋和朱承煜继续往里走。
朱承煜注意到，暗中跟随的蒋瓛等人已经被几个看似闲逛的老兵有意无意地拦在了巷子口。
“走吧。”
祁小二低着头，带着朱元璋和朱承煜穿过狭窄的巷道。
朱承煜小手紧紧攥着朱元璋的衣角，六岁的孩子眼中满是好奇。
他注意到墙角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用渴望的眼神盯着他腰间挂着的香囊，那里面装着几块御厨特制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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