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定邪恶？
知识宝库的运算结果，神圣凯莎的最终裁决，便是宇宙的真理。
这似乎理所当然，但是此刻林天的话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真理”的标准，完全由天使制定。
一个被知识宝库判定为“邪恶”需要净化的文明，其判定依据是否真的绝对公正？
是否会因为天使的视角、凯莎女王的意志，甚至某些历史遗留的偏见而有所倾斜？
当判定者与执行者合二为一，且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时，谁来监督这判定本身的“正义”？
监管天使？
这个念头更是让彦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天使是正义的化身，是秩序的维护者，是已知宇宙最强大的存在。
监管？
谁敢？
谁能？
林天却冷酷地指出，当神圣凯莎的意志等同于宇宙意志时，这个“变量”本身，就成为了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漫长的生命，至高的权力，是否会滋生傲慢？
是否会偏离最初的信念？
历史早已证明，任何不受制衡的绝对权力，最终都可能走向腐化。
七千年来，她从未怀疑过凯莎女王的伟大与正确，但此刻，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可能性的裂痕，悄然出现在她坚固的信念壁垒上。
“你……你这是在亵渎神圣。”
天使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动摇。
圣光在她周身剧烈地波动，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天使的正义，是历经万年宇宙战争检验的真理，凯莎女王的智慧与仁慈，岂是你一个初窥力量门径的凡人所能妄加揣测。”
然而，她的反驳在林天平静深邃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引以为傲的圣光铠甲，直视她灵魂深处的疑惑。
更让她心惊的是，林天身上那股源自盘古引擎核心的、漠然于一切规则与权威的混沌意志，正无声地扩散，将她引以为傲的神圣威压消弭于无形。
他站在那里，自成一方天地，不受天使神威的丝毫影响。
指挥室内，杜卡奥手心全是冷汗。林天的言论太过惊世骇俗，无异于在天使文明的雷区上跳舞。他几乎能预见到天使彦暴怒出手的画面。
通讯频道里，雄兵连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葛小伦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刘闯则是一脸“我靠，林哥牛逼，但好像要完犊子”的惊恐表情。
杜蔷薇眼神复杂，她一方面觉得林天过于狂妄危险，另一方面，那些尖锐的问题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蕾娜则若有所思，作为烈阳主神，她深知“天道”与“正义”的微妙差异，林天的话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琪琳紧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承受着双重威压，天使的威压和林天体内力量无意识散发的压迫而微微颤抖，但她看向林天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天使彦的暗通讯核心。
同时通过天使彦的授权，清晰地传递到了雄兵连的通讯频道和超神学院指挥室：
“彦。”
仅仅是这一个字，便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亘古的平静，瞬间抚平了天使彦激荡的心绪，也让整个战场陷入一种更深层次的寂静。那是神圣凯莎的声音！
“冷静，愤怒和冲动，是无法说服一个触及了规则本质的存在。”
凯莎的声音平静无波，并没有携带任何的感情。
虽然林天忤逆了她的意志，但是她并未有着丝毫的生气。
“他的质疑，并非全无道理。”
“绝对的力量，需要绝对的清醒与自省。这正是正义秩序需要不断自我完善的意义所在。”
凯莎的话语如同清泉，浇熄了天使彦心中的怒火，也让她瞬间找回了身为神圣左翼的理智与高度。
女王没有斥责林天的亵渎，反而肯定了质疑的价值。
这让天使彦的心中，下意识的怀疑起，凯莎女王是否知晓些什么。
凯莎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她的意念似乎直接穿透了空间，锁定了天台上的林天：
“凡人林天，或者说盘古意志的载体。”
“你的力量，超出了已知宇宙的认知框架，你的问题，触及了秩序的根基。”
“这很有趣，也很……危险。”
“天使的正义，并非完美无缺的真理，它是已知宇宙在漫长黑暗中摸索出的、目前最可行的秩序框架。”
“它庇护了无数弱小的文明免遭黑暗吞噬，这一点，毋庸置疑。”
“关于定义权、监管权……你的问题，天使文明会认真思考。”
“但宇宙的现实是，混乱与黑暗从未远离。”
“在终极恐惧与虚空威胁的阴影下，一个强有力的秩序引导者，是目前已知宇宙文明存续的必需品。”
“天使，承担了这个责任。”
“至于你……”
凯莎的手指在眼前的屏幕上轻轻的拨动着，那是关于鹤熙给她关于林天的所有知识。
“鹤熙向我报告过你，一个承载着未知规则的人形天灾，也是一个潜在的希望。”
“今日所见，你的力量比鹤熙描述的更加神秘……”
“你质疑天使的权威，这很好。”
“但力量本身，更需要引导与驾驭。”
“你那源自混沌的规则之力，若失控，造成的灾难将远超饕餮的入侵。”
“彦的判断没有错，你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天使文明将重新评估你的威胁等级与潜在价值。”
“在你证明你能完全掌控那力量，并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正义道路之前，天使将保持密切关注。”
“希望下一次对话，你能给出更清晰的答案，而不是……更多的疑问。”
神圣凯莎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复杂的局面和沉重的思考。
天使彦周身的圣光收敛了许多，她脸上的愠怒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思所取代。
她深深地看了林天一眼，那眼神中不再仅仅是审视和警惕，更增添了一丝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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