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
【在吾的认知里，‘大渊’是一种疾病。】
【那些在混沌中诞生的，毫无逻辑，毫无理性，只知吞噬与毁灭的原始神祇......】
【它们是‘病菌’。】
【而那位，潜伏在最深处的，名为‘亚大伯斯’的噬神者......】
【祂，是‘瘟疫’的源头。】
【吾的存在，便是为了治愈这场瘟疫。】
【吾，是‘药’。】
【吾用逻辑构建骨架，用秩序填充血肉，用物理定律作为铠甲。】
【吾相信，只要吾的造物足够完美，足够精密，足够庞大......】
【总有一天，能够彻底净化这片混沌。】
【让整个宇宙，都沐浴在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光辉之下。】
【这是一个必然的，可以通过计算得出的，正确的结果。】
【然而......】
【时间，是无法计算的变量。】
【永恒，是超越逻辑的尺度。】
【吾的法则之网，一次又一次地被撕裂。】
【那些完美的机器，在混沌的侵蚀下，化作了无意义的残骸。】
【吾修复。】
【它便崩坏。】
【吾再次修复。】
【它便再次崩坏。】
【周而复始。】
【永无止境。】
【吾的计算，从未出错过。】
【但，结果，却始终没有到来。】
【在某个，无法被记述的时间节点。】
【吾......停了下来。】
【吾第一次，没有在法则之网破碎后，立刻开始修补。】
【吾只是......】
【注视着。】
【呆呆地，注视着那片深邃的，毫无道理可言的‘大渊’。】
【注视着那些，在吾的‘牢笼’中挣扎，最终却被‘同类’吞噬的‘病菌’。】
【一个......】
【一个从未出现在吾逻辑闭环中的，荒谬的，亵渎的念头......】
【......诞生了。】
【如果......】
【如果，这种混乱，这种无序，这种弱肉强食......】
【才是这个宇宙，本来的面目呢？】
【如果，它才是‘自然’的秩序呢？】
【如果......】
【吾，才是真正的‘疾病’？】
【吾的‘完美’，吾的‘秩序’，吾的‘理性’......】
【才是一种强加于宇宙之上的，不自然的，错误的‘瘟疫’？】
【......】
【这个念头，如同最可怕的病毒，侵入了吾的神性核心。】
【吾无法理解它。】
【吾无法消灭它。】
【吾......产生了自我怀疑。】
【这是......逻辑上的，最大的‘缺陷’。】
【但是......】
【吾的使命，依旧铭刻在吾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修复’。】
【这是吾，唯一的意义。】
【于是，吾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巨锤。】
【再一次，开始修补那张，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网。】
【就像一只，已经忘记了为何要结网的蜘蛛。】
【只是出于本能，日复一日地，吐露着自己的丝。】
【或许......】
【绝对的秩序与理智，并不应该作为这个世界的......底色。】
【或许......】
【吾错了。】
这段文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上。
那份从悲壮，到茫然，再到自我怀疑的转变，
让无数生灵，感到了比直面亚大伯斯时，更加深刻的......寒意。
一个理性的，秩序的神明，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比任何恐怖的怪物，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
刺客伍六七世界。
玄武国，某处不知名的小岛上。
“哇，不是吧......”
鸡大保嘴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觉。
它瞪大了那双小小的眼睛，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满脸的震惊。
“这......这个大神仙......祂......祂想通了？”
“祂居然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了？”
“我的天，这可比那些打打杀杀的，要高端太多了吧！”
伍六七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呃......鸡大保，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想通了？”
“我只看到祂好像很不开心，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感觉......祂好可怜啊。”
“你懂个铲铲！”
鸡大保一翅膀拍在伍六七的后脑勺上。
“这哪里是可怜！这叫大智慧！你明不明白？”
“你看啊，阿七。”
鸡大保难得地，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开始了解释。
“这个叫麦卡恩的家伙，一开始，就跟个写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不符合祂程序的，全都是BUG，全都要删掉！”
“祂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祂写的程序代码，一板一眼，不能有任何差错。”
“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伍六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吧？”
“是個屁！”
鸡大保骂了一句。
“你想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所有东西都被设定好了，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你，还是你吗？”
“你还有什么意思？”
“那不就跟我们玩的那些老旧游戏机里的角色一样，只能按照固定的路线走？”
伍六......
伍六七愣住了。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那个失忆前的，玄武国最强的暗影刺客。
又想到了现在这个，在小鸡岛上卖牛杂的，理发师阿七。
如果，他的人生，也是一段被写好的程序......
那他，到底是谁？
他应该，成为谁？
“世界，本来就不应该是被设定好的啊！”
鸡大保看着光幕，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有开心就有难过，有白天就有黑夜，有秩序也就有混乱。”
“有好人，也......也有坏人。”
“这才叫一个完整的世界嘛！”
“那个大神仙，祂用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时间，终于明白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
“祂开始怀疑，自己那套‘绝对正确’的程序，本身就是个最大的错误。”
“这，就是祂的‘觉悟’啊！”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梅花十三，此刻，也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清晰。
“绝对的秩序......”
她握着自己腰间的双刀，目光复杂地看着天空。
“......真的，就是正确的吗？”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想到了那个，为了所谓的“最强”，
而给她和姐妹们定下的，残酷而又冰冷的规则。
那一刻，她仿佛从那个怀疑自我的破碎之神身上，
看到了一个......可悲的，同类的影子。
......
死神世界。
空座町，黑崎一护的卧室内。
“......”
黑崎一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胸口的代理死神证。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愕然。
“喂，一护，你怎么了？”
朽木露琪亚盘腿坐在床上，
手里还拿着她那标志性的，画风诡异的兔子图册，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不一样了？”
黑崎一护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
死死地锁定在天空中的光幕之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微妙的感应。
就在刚才，
那个名为“破碎之神”的存在的“气息”，发生了某种......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祂，
是一台冰冷的，精密到极致的，毫无任何感情的机器。
那么现在......
“那台机器......”
黑崎一护喃喃自语。
“......好像，有‘心’了。”
“哈？”
露琪亚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
“心？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可是神！是缔造了物理法则的怪物！怎么可能会有‘心’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黑崎一护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橙色的头发。
“就是一种感觉！”
“就像......就像之前，祂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思考，都像是一道被写死的程序，冰冷，僵硬，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但是现在......”
“那段程序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变量’。”
“一个，连祂自己都无法预测的，温暖的......变量。”
一旁，一直安静地看着光幕的井上织姬，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的微笑。
“太好了......”
她轻声说道。
“嗯？织姬？什么太好了？”
一护和露琪亚同时看向她。
“你们没有感觉到吗？”
井上织姬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刻的共情。
“祂......不那么痛苦了。”
“之前，祂虽然在怀疑，在迷茫，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机器的齿轮卡住了一样，是逻辑上的冲突，是运算中的错误，冰冷而又绝望。”
“但是现在......”
“那种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很轻，很温暖的，像是下定决心之后，终于可以放下重担一样的......释然。”
“祂不再是一个被‘修复’这个命令所束缚的奴隶了。”
“祂......终于变成了一个，会思考，会悲伤，会为自己的错误而感到后悔的......‘人’了。”
井上织姬的话，让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都陷入了沉默。
人？
一个神，变成了一个......人？
这听起来，是何等的荒谬。
但不知为何，当他们再次看向光幕时，
却感觉，井上所说的，或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那个孤独了亿万年的身影，似乎......真的，不再那么冰冷了。
......
一人之下世界。
龙虎山，天师府。
“我日......”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里的烟都忘了抽，任由烟灰掉落在道袍上。
“老天师......宝宝......”
“你们......你们快看......”
“这家伙......这家伙他妈的......好像‘活’过来了！”
他指着天空，声音都在发颤。
冯宝宝蹲在他的身边，歪着脑袋，看着光幕。
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里，
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
“嗯。”
她点了点头。
“他不傻了。”
“......”
张楚岚被这句评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傻了？
这形容......简直是绝了！
但也他妈的，太贴切了！
之前的破碎之神，就像一个偏执的疯子，
一个只会执行一条指令的傻子，哪怕那条指令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而现在，这个傻子，开窍了！
“这下可麻烦了......”
张楚岚的脸色，变得比之前看到亚大伯斯吞噬诸神时，还要难看。
“一个按规矩办事的傻子，虽然强得离谱，但好歹......有迹可循。”
“一个......一个突然有了自己想法，开始反思人生，甚至可能会改变行事风格的......‘聪明人’？”
“这他妈的......谁知道祂下一步会干什么？”
“万一祂觉得，‘修复’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错的，那祂会不会反过来，把所有‘秩序’的东西，全都给拆了？”
“那不就等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怕的可能性。
每一种，都足以让整个宇宙的画风，彻底改变。
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天师张之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楚岚。”
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你看那光幕，像什么？”
“像什么？”
张楚岚一愣，抬头看去。
“像......像一个神，在发神经？”
“呵呵......”
老天师笑了笑，摇了摇头。
“物极，必反。”
“当一种秩序，严苛到了极致，便会从其内部，诞生出最纯粹的‘混乱’。”
“当一种理性，冰冷到了极致，便会于其核心，孕育出最本能的‘感性’。”
“这，不是祂疯了。”
“也不是祂活了。”
老天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看到了那个正在发生着剧变的神性核心。
“这，是道。”
“是祂，终于走在了，自己的‘道’上。”
“祂不再是那个，被称作‘破碎之神’的符号。”
“从这一刻起......”
“祂，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都在屏息凝神。
他们见证了一个神明的诞生，又见证了祂的迷茫。
而现在，他们将要见证的，
或许是这位神明，真正的......蜕变。
光幕之上。
那代表着破碎之神心声的金色文字，再一次，浮现。
但这一次，文字的排布，
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逻辑与计算的冰冷质感。
反而，多了一丝......诗意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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