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胜利刚把匿名举报的快递寄出去，还没走出两条街，手机就又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卫健局王林”。
卫健局局长？
季胜利心里一动，立刻接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喂？王局？你好你好！”
“哎呀！季区长！您好您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电话那头传来王林爽朗又带着明显亲近的声音，
“这不，听说您调回咱们区主持工作。”
“我们卫健系统的同志们啊，都翘首以盼，早就想给您接风洗尘了！”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您看……今晚您赏个光？就咱们几个老朋友，聚聚？”
季胜利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老朋友？
不过是看他调回京都已成定局，提前来烧冷灶，混个脸熟，探探口风罢了。
官场上，人未到，关系网就得先铺开。
尤其是在京都眼皮子底下的这个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更是重中之重。
王林作为卫健口的一把手，主动邀约，代表的是他背后的一股势力。
拒绝？
那等于自绝于一部分本地势力，以后工作肯定处处掣肘。
季胜利深谙此道，立刻笑着应承：
“王局你太客气了！接风洗尘谈不上，大家聚聚，交流交流工作，那是好事！”
“正好我晚上也没安排。地点王局你定？”
“哈哈，好！季区长爽快！”
王林显得很高兴，“那就鸿运酒楼吧！老地方，清静！六点半，恭候您大驾！”
“好，我一定准时到！”
季胜利挂了电话，脸上笑容淡去。
鸿运酒楼……那可是区里出了名的高档私密场所，一顿饭顶普通人几个月工资。
看来这顿饭，规格不低啊。
……
……
六点半，鸿运酒楼，名为“听涛阁”的最大包厢。
季胜利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烟雾缭绕，茶香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
看到季胜利进来，原本热闹的寒暄声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迎。
“哎呀！季区长！您可算来了！”
“欢迎欢迎！季区长莅临指导！”
“季区长好！一路辛苦！”
王林作为发起人，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季胜利的手：
“季区长！欢迎欢迎！就等您开席了！”
他拉着季胜利往主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在场的人。
季胜利目光快速扫过。
好家伙！
区里实权部门的一把手，来了小三分之一！
除了卫健局的王林，还有：
发改局胡局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
财政局的张副局长，一个面容严肃，话不多的中年女人。
住建局的马局长，一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总在酒菜上打转的男人。
教育局的刘副局长，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
另外还有两位副区长，以及区委办、政府办的两位主任。
这阵容……季胜利心里有数了。
没来的那些人，比如公安、交通、还有那位沉默寡言的常务副区长。
恐怕就是另外一派系或者暂时观望的了。
“季区长，快请上座！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啊！”
王林把季胜利按在主位上，自己坐在他右手边。
发改局的胡局长则坐在了左手边。
其他人也纷纷按职位高低落座。
寒暄、敬茶、递烟……一套官场流程走下来，气氛逐渐热络。
酒菜也流水般地上来，山珍海味，极尽奢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季胜利身上。
发改局的胡局长推了推金丝眼镜，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季区长，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您可是咱们区里的骄傲啊！真正的‘寒门出贵子’！”
“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能力有目共睹！”
“这次调回区里主持大局，是众望所归啊！”
“以后在您的带领下，咱们区的发展肯定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是啊是啊！”
王林立刻附和，也端起杯，“季区长能力出众，为人正派，是难得的实干型领导！”
“咱们跟着季区长干，心里踏实！”
“来，季区长，我们敬您！”
“敬季区长！”
桌上其他人纷纷举杯附和。
季胜利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心里却冷笑连连。
这帮老狐狸，话里有话啊！
第一层意思，明着捧他“寒门贵子”，暗里点明他没背景、没根基！
提醒他，想在区里站稳脚跟，离不开他们这些“本地派”的支持。
第二层意思，“众望所归”、“跟着您干”，就是赤裸裸的站队邀请！
暗示他赶紧表态，加入他们这个山头！
季胜利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笑容不变：
“哎哟，胡局、王局，各位同志，你们这话可折煞我了！”
“什么贵子不贵子的，都是组织的培养，同志们的支持！”
“我季胜利就是个干实事的人，这次回来，就是想把组织交代的工作做好，把咱们区的经济民生搞上去！”
“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得仰仗在座的各位老大哥、老大姐多多支持，通力合作啊！”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
既没接“寒门”的茬，也没接“站队”的暗示。
态度很正，但立场模糊。
说完，他一仰脖，把杯中酒干了。
动作干脆利落，显得豪爽又真诚。
“季区长爽快！”
“说得好！干实事！”
“通力合作！必须的！”
桌上众人见他干了，也纷纷举杯干掉。
但胡局长和王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位新来的季区长，滑不溜手啊！
油盐不进！
胡局长放下酒杯，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季区长说得对！干实事最重要！”
“不过……咱们区里情况复杂，有些工作，光靠实干还不够，还得讲究个……团结协作，步调一致。”
“您说是不是？”
季胜利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吃着，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笑着打哈哈：
“胡局说得太对了！团结就是力量嘛！”
“咱们班子团结了，下面的同志才有干劲！”
“来，吃菜吃菜！这鸿运楼的招牌佛跳墙，果然名不虚传！大家别客气！”
他直接把话题岔到了菜上，还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
王林和胡局长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憋闷，但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
其他人见状，也识趣地不再提这茬，转而聊起了些无关痛痒的区里新闻、家长里短。
季胜利面带微笑，
应付着众人的敬酒和闲聊，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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