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没超纲，又能看出真水平！”
这句话——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显然。
一旁的老工程师，也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人。
眼皮微微一跳！
都是在机关里泡了半辈子的人，话里那点听不见的响儿，他门儿清。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瞬间就品出了味儿来。
这位兄弟部委的新晋工程师，年纪轻轻，手段却老道得很。
“呵呵，刘工程师说得对！”
“时代在进步嘛，技术也得革新！这八级工，就得有与时俱进的本事，不能老抱着过去那点经验啃老本。”
说着，话锋一转。
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像是在聊什么厂里的趣闻：
“对了，刘工程师！”
“我来一机部前，好像听了一耳朵，说这次轧钢厂报上来的八级工推荐名单里，有个叫易中海的老钳工。”
“跟你是一个院儿的，干了很多年钳工，经验可是相当丰富？”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是试探，也是递话。
刘光奇眼帘都未抬一下，笑道：“是吗？我们院儿一大爷的水平，我也不是太清楚。”
“正好！机会难得，让他好好露一手，也让我们开开眼！”
话音一落。
这位老工程师心里，那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
……
懂了。
全懂了！
怪不得刘光奇要临时加条件，改常规考核。
原来还有这门道……
这年轻人，是故意在挖坑，就等着人往里跳呢！
不过……
这跟他一个冶金部的工程师，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认识那个叫易中海的老钳工！
之所以提一嘴，不过是来之前，轧钢厂那边有熟人托他稍稍打听一下考核的风声。
现在看来，这风声可不太妙啊。
一边——
是前途无量，在一机部都挂得上号的年轻工程师。
提的要求还合情合理！
一边——
是素不相识，连面都没见过的下属轧钢厂老钳工。
这是选择题吗？
这明明就是一道判断题！
而且，还是一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该怎么答的判断题！
老工程师微微一笑。
随即点头道：“就按刘工说的办！严格要求，才能体现出我们八级工的含金量嘛！”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冶金部来的两位工程师，对刘光奇提出的考核细节再无异议，甚至还主动帮忙完善了几条，把标准卡得更死了。
寒暄片刻后。
在将轧钢厂的工级考核，定在明天八点半开始之后，两人终是敲定好一切，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刘光奇送走两人，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那股子淡然终于化开，笑意满满。
易中海的钳工技术到底有多高？
说实话！
他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
他真正清楚的，是七级钳工和八级钳工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巨大鸿沟。
更清楚那些老一辈的技术工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毛病——
手感至上！
这在平时，或许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在真正的顶级精度要求下，这种手感，恰恰是他们最致命的毒药！
所以。
刘光奇根本不需要搞什么小动作，更用不着刻意针对。
就简单调整一下考核要求！
易中海这次八级钳工考核，恐怕只能下去再沉淀沉淀了。
……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四合院里养的公鸡还没打鸣，不少住户屋里已经陆续有人洗漱，吃早饭了！
今天是轧钢厂的工级考核日。
也是决定不少工人，未来一年甚至几年工资待遇的大日子。
因此，四合院里的众人，心思各异，不少人更是匆匆吃过早饭，准备往轧钢厂赶了。
后院。
刘海中一手揣着个白面馒头，一手麻利地收拾着工具包。
嘴里大口啃着，腮帮子鼓得老高。
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挂钟。
正盘算着时间，隔壁儿子刘光奇的屋里，传来了开门声。
刘海中对此，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轧钢厂上班，离得近，刘光奇在部委那边，并不同路，所以一般早上倒也不用太打招呼。
大家各去各单位上班！
随即，刘海中便是出门，就准备像往常一样。
“爸，等等！”
刘光奇推着自行车，笑道：“今天咱们爷两一起走，我送你去轧钢厂！”
“嘿，我这当爹的，还要你送？”
刘海中嘴上推辞。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但他随即想起刘光奇的工作单位，又把那点得意劲儿按了下去，摇摇头。
“行了，你快走吧，再晚你这上班不赶趟了？别耽误了上班。”
“不用，我今天正好要去轧钢厂办点事！”
刘光奇笑着解释道。
一听这话，刘海中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
顺路！
这俩字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老实说，家里出了个在部委上班的儿子，这么大的荣耀却不能拿出去显摆。
刘海中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憋得慌。
不过他也清楚——
刘光奇之前那些低调做人的话，也句句在理。
所以他一直忍着。
见了院里的人，话到嘴边都得咽回去。
但今天不一样！
这是儿子主动要送，不是他要求的。
“那成！”
“咱爷两今儿一起去厂里！”
刘海中故意清了清嗓子，本想端起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可那双脚，却已经不听使唤地朝自行车后座挪了过去。
显然——
这也是个口不对心的主。
……
……
中院这边。
刘光奇在前头推着车，刘海中跟在后面，爷俩刚走出来，就听见一阵中气十足的说话声。
“东旭！”
“记住我教你的，今天的考核别紧张！”
易中海正教着贾东旭：“就按我教的那些要领来，一个三.级钳工，手拿把掐！”
“到时候咱爷俩一起通过，给院里来个双喜临门！”
贾东旭提着工具箱。
听到双喜临门，脸上也乐开了花。
他一转头。
正巧看见了刘海中父子，赶忙笑着打招呼。
“二大爷，光奇，你们也出门啊！”
易中海也看了过来。
目光在刘光奇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停顿了一下，才笑着开口：“光奇这是要送你爸去厂里？”
话里带着几分寻常的邻里问候。
但那眼神，却有那么点说不清的意味。
刘光奇笑着点头。
“正巧去轧钢厂办点事，就跟我爸一起过去。”
刘海中此刻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看看……
我刘海中虽然考不了八级工，但我有个厉害的儿子。
你易中海没有吧！
他瞥了一眼易中海，背着手，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易啊，你也别给东旭太大压力，平常心，平常心就好。”
他咂了咂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再说了……”
“东旭这孩子，在咱们院里的年轻人里头，那也是数得着的，错不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
可那股子劲儿，却让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叫也数得着？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盯着刘海中那副故作淡然的模样，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们爷俩有信心！”
“有信心就好，有信心就好啊……”
刘海中乐呵呵地应着，走到刘光奇自行车旁，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后座。
看着刘光奇父子二人走远！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父子俩背影，心里颇不是滋味。
双喜临门又能怎么样？
贾东旭终究只是他的徒弟，不是他的儿子。
反观刘海中。
虽然处处被自己压了一头，却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这一刻！
他忽然有些羡慕刘海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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