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祁同伟给赵瑞龙“见面礼”

汉东省g安厅，一间没有窗户的秘密审讯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丁义珍靠在审讯椅上，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侥幸和顽抗。

他是个在官场和酒桌上浸淫了半生的老油条，深谙对抗审查的各种伎俩。

他坚信，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只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背后那张巨大的保护网，就一定有办法将他捞出去。

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倒下，将意味着一场地震。那些人，比他自己更怕他开口。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他没有坐在审讯桌的对面，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在丁义珍身旁坐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丁市长，又见面了。”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丁义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哼一声：“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理解。”祁同伟点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同情的微笑，“到了这个地步，换了谁，都不会轻易开口。毕竟，人总要有点念想，有点希望，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叠房产证的复印件，足足有十几本，摊开在丁义珍面前的桌子上。

“丁市长，您真是投资有道啊。京州最好的几个楼盘，都有您的房产。哦，这几套，是在您远房亲戚的名下，这几套，是在几个……红颜知己的名下。我们查过了，她们的职业，有的是空姐，有的是主持人，都还很年轻，眼光真不错。”

丁义珍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依旧强作镇定。

祁同伟毫不在意，又取出了第二份文件，轻轻地放在房产证旁边。

这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性，有些照片是生活照，有些，则是在酒店房间里拍的，角度刁钻，画面露骨。

丁义珍一眼就认出，这些全都是和他有染的女人，其中就包括他最宠爱的那个情人，王玫瑰。

“这些，我就不一一介绍了。”祁同伟的声音依旧温和，“丁市长艳福不浅，就是不知道，您那位在美国辛苦拉扯女儿的原配夫人，看到这些照片，会作何感想？”

丁义珍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眼神像是要吃人：“你……你们这是非法取证！是侵犯隐私！我要控告你们！”

“控告？”祁同伟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怜悯，“丁市长，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现在是重大贪腐案件的嫌疑人，不是在和我们讨论隐私权。这些，都将是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当然，如果您的案子，只停留在贪腐层面，这些桃色新闻，或许可以作为内部材料，不予公开。”

“但如果您拒不配合，导致案情扩大，那为了向公众展示您全面的‘道德风貌’，我想，媒体会很乐意刊登这些照片的。”

丁义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怕的不是身败名裂，他早就不在乎名声了。

他怕的是，这些东西会毁掉他精心维持的家庭假象，让他远在美国的妻女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祁同伟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

“丁市长，这是我们最不想动用的东西。”祁同伟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您女儿丁一凡的资料。她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就读，成绩很优秀。”

“这是她的住址，她的课程表，甚至……这是她男朋友的照片，一个墨西哥裔的小伙子，看起来很精神。”

“你……你们想干什么？！”丁义珍终于崩溃了，他猛地从椅子上挣扎起来，双目赤红，如同被困的野兽。

“祸不及家人！这是规矩！你们不能动我女儿！不能！”

“我们当然不会动她。”祁同伟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黑社会。但是，丁市长，您贪腐的这些钱，有一大部分，都以各种形式汇给了她，作为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根”

“据美国法律，您女儿的行为，已经涉嫌‘洗钱’。您说，如果我们把这份证据，连同您在国内的案件材料，一起提交给美国司法部和移民局，会发生什么？”

“她会被遣返，会被限制入境，她的学业，她的前途，她的人生，都会因为你，她的父亲，而彻底毁灭。”

“不……不要……”丁义珍彻底垮了，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祁同伟知道，丁义珍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了。

但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将所有文件收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丁市长，我老师，高育良书记让我给您带句话。”

听到“高育良”三个字，丁义珍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闪过一丝希望。在他看来，高育良和赵家关系匪浅，或许……

“老师说，赵家是破船，谁上谁死。”祁同伟一句话，就将丁义珍最后的幻想彻底碾碎。

“今天上午，我已经派人，去山水庄园‘拜访’了高小琴总经理。相信现在，赵瑞龙公子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捞你，而是怎么让你永远闭嘴。”

祁同伟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丁义珍最后一眼。

“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是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保全家人的未来；”

“还是想把牢底坐穿，甚至不明不白地‘病死’在看守所里，让你女儿在美国，顶着‘洗钱犯’和‘贪官之女’的骂名过一辈子。”

“你自己选。”

说完，他关上门，将丁义珍一个人，留在了那片由绝望和恐惧构成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京州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山水庄园，一向的歌舞升平被彻底打破。

总经理高小琴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端着一杯红酒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半小时前，两名身穿警服，但肩章却是省厅级别的警察，敲开了她的门。

他们没有出示搜查令，也没有进行任何审问，只是礼貌地表示，想就丁义珍副市长的一些日常喜好问题，向她这位“老朋友”进行一些了解。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他们问的问题无关痛痒，高小琴的回答也滴水不漏。

但她知道，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来了。

省厅的人，绕过了京州市局，直接来到了山水庄园。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这表明，丁义珍的案子已经完全由更高层面接管。也表明山水集团已经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琴姐，怎么办？赵公子那边电话都快打爆了，问我们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妹妹高小凤焦急地说道。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赵瑞龙的眼睛和耳朵。

“慌什么！”她厉声喝道，既是说给妹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她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赵公子，省厅的人刚走。”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妩媚，“只是例行问话，什么都没查，什么都没带走。我看，倒像是……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他妈的，是敲我的脑门！”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暴跳如雷。

“高育良这个老狐狸，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早上才挂了我电话，下午就派人去你那儿！他这是在向我示威！”

“赵公子，您先别急。”高小琴柔声安抚道，“我觉得，高书记这么做，或许有更深的意思。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丁义珍的案子，他能掌控得住？”

“掌控？”赵瑞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这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丁义珍那张嘴，不能让他开口！”

挂断电话，高小琴脸上的妩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比冲动的赵瑞龙看得更远。

高育良这一手，太高明了。看似只是派了两个人来喝茶，却同时达到了三个目的。

第一，震慑了山水庄园，让她和赵瑞龙方寸大乱。

第二，通过她的嘴，向赵瑞龙传递了“我们已经盯上你了”的信号。

第三，也是最阴险的一点，他让祁同伟的人来执行这次任务！

祁同伟！

整个汉东上层谁不知道，祁同伟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又是她高小琴的……知己。

让祁同伟的人来查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一种更残忍的切割？

高小琴端起酒杯，将杯中殷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她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天而降，而她和她背后的山水集团，就是网中最显眼的那条鱼。

而撒网的人，正是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作为靠山的男人——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