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局势,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洗牌后,暂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李达康凭借铁腕手段整顿吏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京州高新产业区”的宏伟蓝图中,一时间,京州上下,政令畅通,大有重现往日“GDP先锋”的辉煌之势。
而高育良,则坐镇“1.16专案组”,稳扎稳打,一方面将赵瑞龙的案子办成铁案,另一方面,则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动声色地收集着那些与赵家有染的商人们的“黑料”,等待着最佳的收网时机。
两人一政一经,一明一暗,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暗流涌动,都在为下一阶段的博弈积蓄着力量。
S委书J沙瑞金,则乐于看到这种“制衡”的局面,对两人的动作,都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支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份平静之下,潜藏着一个最大的变数。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变数——远在京城,已经升任副国级领导的前汉东“土皇帝”,赵立春。
这天下午,高育良正在书房里,审阅着祁同伟刚刚呈送上来的,关于赵瑞龙案的最终卷宗。卷宗做得非常扎实,证据链完整,足以让赵瑞龙把牢底坐穿。
就在这时,他书桌上那部红色的、极少响起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高育良的眼神一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来自京城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老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育良啊,最近……很忙吧?”
是赵立春。
“为党和人民服务,谈不上忙。”高育良回答得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赵立春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请求。
“瑞龙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你添麻烦了。他犯了法,理应受到国法的制裁,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话可说。”
“但是,育良啊……”赵立春的语气一转,“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杀人偿命,我认。可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
高育良心中冷笑。
到此为止?说得轻巧。
赵立春这通电话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他知道赵瑞龙的命案是铁案,救不了。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是想保住赵家的“体面”,想保住那些还没有被挖出来的、与他赵立春直接相关的经济问题和人事安排问题。
他这是在用他“副国级领导”的身份,和“老领导”的情分,来向自己这个昔日的下属,施压!
如果是前世的高育良,面对这样的压力,或许又会选择妥协和退让。
但现在……
“老领导,您言重了。”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静,“办案,我们只讲证据。‘1.16专案’是S委直接领导,瑞金书J亲自督办的。我”
“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法律和纪律的框架内行事。瑞龙同志的案子,牵扯到了多少,我们就会查到多少,绝不会无故扩大,也绝不会刻意隐瞒。”
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的“官腔艺术”。
他既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巧妙地将沙瑞金和S委抬了出来,作为挡箭牌。意思很明确:这个案子,不是我高育良一个人说了算的。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何尝听不出高育良的潜台词?他这位曾经最听话、最会揣摩他心思的下属,现在,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了。
“育良,你是个聪明人。”赵立春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汉东的水,很深。有些人,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做得太绝,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是在警告高育良,不要以为扳倒一个赵瑞龙,就能高枕无忧。他赵立春经营汉东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真要是鱼死网破,高育良也未必能落得好。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老领导,您说的对,汉东的水确实很深。”高育良的语气,也终于带上了一丝锋芒,“深到,有些盖子,一旦揭开,恐怕连您……都会觉得棘手。”
“就比如,当年汉东高速公路的修建项目,中标的公司,为何会是您一位远房侄子刚刚成立的一家皮包公司?”
“再比如,前几年汉东几个地市的一把手人事任命,为何最终的人选,都和您在京城结交的几位‘老朋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
“够了!”
赵立春一声怒喝,打断了高育良的话。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子才知道的秘密,高育良竟然了如指掌!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了自己这个曾经的下属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高育良!你……你想干什么?!”赵立春的声音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惊慌。
高育良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老领导,您别误会。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您,瑞龙的案子,到他为止,对您,对汉东,甚至对更高层,都是最好的结果。”
“您安安稳稳地在京城当您的副国级领导,颐养天年。我呢,在汉东,替您,也替S委,把汉东这个家,看好。”
“您要是觉得,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和平共处’,那这些事情,就会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
“可您要是觉得,汉东,还应该是您赵家的汉东……”高育良的声音陡然变冷,“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把所有问题,都原原本本地,向瑞金书J,向J委的同志们,做一个详细的汇报了。”
“你……!”
赵立春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却又被他压制了多年的下属。
高育良这不是在和他谈判,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良久,赵立春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明白了。”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高育良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座压在汉东头顶上最大的山,终于被他亲手,搬开了。
他没有选择鱼死网破,将赵立春彻底拉下马。因为他知道,扳倒一个副国级的领导,牵扯太大,动静太大,对他自己,对沙瑞金,都没有好处。
他要的,是“慑服”,而不是“毁灭”。
他用自己掌握的这些致命“黑料”,换来了赵立春的“沉默”,换来了赵家在汉东势力的彻底“休克”。
这,才是最高明的政治艺术。
从此以后,汉东的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换了新天。
而他高育良,就是这片新天空下,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控局者。
本书来自:wap.faloo.com。.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