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端倪

迪卢克望着天空，心底生出无力感。

乌萨振动着翅膀，身躯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

围绕周身的火焰已然消散，迪卢克拼尽全力的一击，也只是让乌萨体表暴露在高温中。

然而，对于失去龙之心的它来说，早已失去对痛觉的感知。

仅存的情绪只剩下憎恶，在深渊的侵蚀下不断放大。

破碎的记忆，终末的弓箭，染血的王座。

嘶哑的低语仿佛跨越千年时光，在乌萨的心中回荡——

高塔，属于龙族的国度终将再度建立。

这一次，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温妮莎”。

……

“先祖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吗？”

克里普斯注视着手中的宗室大剑，光滑如镜的剑身倒映出红发男人的面孔。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陡然间，一丝惊惧掠过心头。

残破的风神雕像，斑驳的刻痕，无名的剑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像是无声的叹息。

“不，我和她不一样。”克里普斯握紧手中大剑，声音愈发低沉，“如今，我已抛弃信仰…”

伴随着话音落下，另一只手中，一枚形似神之眼的吊坠爆发出诡异的红芒。

“我不会是第二个温妮莎，但至少，我们做了同样的事。”

……

位于晨曦酒庄一楼的宴会大厅，宾客穿着华丽的服饰。

其中不乏三大贵族的重要人物，想要拉拢和莱艮芬德家族的关系，借着这个时刻商讨生意。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女士洁白的裙摆，吊顶的鎏金彩灯，散发出暖色的光芒。

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这场宴会的主角，似乎来得有点慢了……

“那是什么？”

靠近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蓝发骑士。

他身披蓝色的骑士长袍，衣领处绣着银线勾勒的冰晶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被眼罩遮住，仅剩的一只眼睛，倒映出天空的景象。

阴沉的天色，压在头顶，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但偏偏有一轮“太阳”悬挂在天上，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太阳，或许用“一个巨大的火球”来形容更加合理。

意识到这一点，那副总是风轻云淡的面孔，骤然多出了几分肃穆，与认真思考的表情。

“凯亚队长，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偏偏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说话者，是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青年，此时正面带微笑看着蓝发骑士。

凯亚淡淡地看了一眼贵族青年。

这个名叫莫索伦的贵族青年，出身于劳伦斯家族，是劳伦斯家族在天盛商会的主要负责人。

此刻，莫索伦正打着算盘，希望和凯亚拉进关系，以期获得西风骑士团的帮助。

凯亚和迪卢克是莱艮芬德家族近年来冉冉升起的双星，且都在四风骑士团取得了不错的成就。

相比于有着天才之称的迪卢克，凯亚的成长经历则是黯淡许多，也受到了不少非议。

历代出身于莱艮芬德家族的人，拥有着相同的遗传基因特征——

红色的头发，白色的肌肤。

而凯亚恰恰相反。

偏向于古铜色的肌肤，以及蓝色头发，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莱艮芬德家族联系在一起。

如上所说，凯亚并不出生于莱艮芬德家族。

或者说，他是一个被收养的孩子。

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午后，一个被人抛弃在庄园的孩子，遇到好心收养他的克里普斯老爷。

“让西风骑士团派遣一支小队保护劳伦斯家族的商队…”凯亚低声念叨着，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莫索伦，“我怎么能确定，运送的货物是不是违禁品呢？”

莫索伦没有回避凯亚的目光，语气像是刻意掩饰过的从容，“这些货物全都来自枫丹，和依蒙洛卡家族不同，劳伦斯家族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凯亚冷笑一声，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作为最早堕落的贵族，劳伦斯家族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人尽皆知。

现在为了彰显自己，用依蒙洛卡家族垫背，就好比，坏人谈论自己时说，比我坏的大有人在，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如果您还不相信，可以验货。都是一些来自枫丹的小零件，可以拼接组合成新款玩具，它会给蒙德带来新的时尚潮流。”莫索伦微微一笑，眼神诚挚。

凯亚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制的椅子扶手，目光深邃。

越来越不安的思绪正在加重。

“不用说，任何途径蒙德的货物都会经过西风骑士团的严格审查，不要试图在这上面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这是自然，商人最讲究诚信二字。劳伦斯家族…”莫索伦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虽然经历了最黑暗的时期，但也未必不能全盘推翻，走回正途，重拾旧日的辉煌…”

不难看出，莫索伦在说出这番话时，即便刻意掩饰，仍旧流露出的些许傲慢。

只不过，此时凯亚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窗外奇异的天象。

不知为何，这让他想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午后。

那时的他，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以及重任压在肩头，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和现在有些相似。

一只通体白色的鸽子划过天空，停留在晨曦酒庄上空，盘旋几圈以后离开，看去向，似乎是蒙德城的方向。

凯亚的眉头，也恰在此时微微皱起。

那只白鸽，是迪卢克用来传信的信鸽。

“抱歉，我要稍微离开一下了。”凯亚礼貌地回以微笑，贵族的礼节分毫不差，但随后的举动却让莫索伦睁大了眼睛。

只见凯亚起身以后，径直翻下了窗户，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被收养的孤儿，即使表面光鲜亮丽，内里依旧野性难改。”莫索伦冷哼一声，之前表现出的尊敬荡然无存。

“即便没有西风骑士团的帮助，劳伦斯家族依旧能重振往日荣光，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