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石窟内只有李承轩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碧瑶几乎屏息的凝望。
丹药之力化开,配合李承轩自身精纯的太极玄清道根基,
他体内那股肆虐的阴寒能量被逐渐压制、疏导。
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眉头依旧紧锁,显然疗伤过程极为痛苦艰难。
碧瑶守在一旁,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从未如此刻般小心翼翼,也从未如此刻般心焦如焚。
她看着李承轩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下意识地又想抬手替他擦拭,
却怕打扰到他,手伸到一半又生生顿住,只能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李承轩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那喷出的鲜血,那瞬间苍白的脸,还有那声沙哑的“没事了”……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阵酸涩的抽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就因为…顺手吗?还是……
碧瑶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心乱如麻,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自幼在鬼王宗长大,见惯了阴谋算计、弱肉强食,父亲万人往虽疼爱她,但魔教环境终究是冷酷现实的。
何曾有人如此不计代价、不顾生死地保护过她?
而这个保护她的人,偏偏是正道的翘楚,是理论上她应该敌视的人。
这种矛盾,让她的心情更加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轩周身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沉稳。
“你…你怎么样?”碧瑶立刻凑上前,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关切和紧张,
那双总是流转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担忧。
李承轩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此时的碧瑶,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戏谑,像一只受惊后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兽,眼神干净得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无碍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试图站起身,却因伤势未愈和灵力耗损过巨,身形晃了一下。
“你别动!”碧瑶急忙扶住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坚定,
“伤得那么重,逞什么强!”话语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和心疼。
李承轩依言没有勉强,靠着岩石重新坐好,低声道:“多谢。”
“谢什么谢!”碧瑶闻言,眼圈却微微红了,声音也提高了些,
“谁要你谢!谁让你替我挡那一下的!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你要是…要是…”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是瞪着他,眼圈红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李承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
“来不及多想就可以不要命了吗?!”
碧瑶脱口而出,语气激动,
“你是青云门的未来栋梁,我只是…我只是一个魔教妖女,值得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紧紧揪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承轩,
仿佛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最真实的答案。
李承轩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
“值与不值,并非由出身决定。
那一刻,我只知不能看你受伤。”
并非甜言蜜语,甚至算得上平淡朴实,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狠狠地撞入了碧瑶的心扉。
那一刻,我只知不能看你受伤。
碧瑶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如擂鼓。
所有强装出来的激动和质问都消散了,
只剩下一种酸酸甜甜、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怔怔地看着李承轩,看着他平静却认真的眼神,
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句话,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她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滚烫的脸颊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声音变得极轻极轻,带着一丝哽咽:“…傻瓜。”
李承轩没有听清,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不知该如何回应。
石窟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静谧,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良久,碧瑶重新抬起头,已经努力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只是微红的眼角和格外明亮的眼眸泄露了她的心绪。
她岔开话题,看向那祭坛:“那个东西…好像平静下来了。我们怎么出去?”
李承轩也收敛心神,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不再狂暴、只是缓缓旋转的核心物体。
“此地禁制核心已被触发并平息,或许出口就在祭坛附近或与此物有关。
我需恢复些灵力,再仔细探查。”
“嗯。”碧瑶点头,乖乖坐在他身边不再打扰,
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闭目调息的青衫男子。
又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李承轩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
他站起身,谨慎地走向祭坛。碧瑶立刻紧跟在他身侧,
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
李承轩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和那核心物体的运转轨迹,手指偶尔凌空点出,打出几道试探性的灵力。
碧瑶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发现李承轩专注于此道时,侧脸线条格外认真,
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魅力。
终于,李承轩手指停留在祭坛底座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上。
“这里…似乎需要特定的能量或信物才能激发…”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碧瑶却忽然“咦”了一声,从自己腰间取下那枚合欢铃。
“这个…刚才好像亮了一下。”
碧瑶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手中微微泛着莹白光泽的合欢铃。
合欢铃是鬼王宗异宝,自有灵性。
李承轩目光一凝:“试试看。”
碧瑶犹豫了一下,依言将合欢铃轻轻放入那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仿佛就是为此地量身打造!
嗡——!
合欢铃白光大盛,与祭坛上那核心物体的光芒交相辉映。
紧接着,祭坛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他们身后的石壁缓缓裂开,
露出一条向上延伸、透着微光的狭窄通道!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
“出口!”碧瑶惊喜道。
李承轩也松了口气,取出合欢铃递还给碧瑶:“看来冥冥中自有定数。”
碧瑶接过铃铛,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承轩的手掌,两人都微微一顿。
走出黑暗的洞府,重新感受到外界的光亮和空气,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阳光洒下,李承轩的青衫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你的伤…”碧瑶担忧地看着他。
“不妨事,回去调息几日便好。”李承轩摇摇头,
目光看向远方青云门驻地的方向,又看向碧瑶,“此地不宜久留,你…”
“我知道,”碧瑶打断他,脸上又恢复了那明媚狡黠的笑容,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化开的眷恋和复杂,
“我是魔教妖女,该回我该去的地方了。李承轩…”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
“下次见面,或许就是在战场之上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她说着最狠的话,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涩然。
说完,她不等李承轩回应,毅然转身,绿色的身影几个起落,
便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仿佛怕再多留一刻,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李承轩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怀中似乎还残留着护住她时的温软触感,
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淡淡的、属于她的幽香,
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梦境。
这个精灵般闯入他世界的魔教少女,
以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再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清风拂过,吹动他染血的青衫。良久,
他才缓缓转身,向着青云门驻地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流波山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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