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温馨融洽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高小琴脸上那亲热的笑容僵住了,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郑朝阳,又看了看身边的祁同伟。
她虽然在商场上八面玲珑,但对真正的顶层政-治风向,其实是一知半解。她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身边这个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最疼爱的外甥,却说他们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这让她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了上来。
祁同伟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郑朝阳,眼神里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信息的审视和警惕。
“朝阳,这话可不能乱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
在他看来,郑朝阳刚从警校毕业,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个层级的政-治秘闻。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不靠谱的传言,在这里危言耸听。
郑朝阳知道舅舅不信。
换做自己是祁同伟,也不会信。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刚踏入社会,就敢妄议省部级的政-治格局,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靠谱。
但他今天必须把他们点醒。因为他知道,留给祁同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舅舅,这不是我听谁说的,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郑朝阳迎着祁同伟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平静而笃定。
“分析?”祁同伟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这小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对,分析。”郑朝阳点了点头,开始抛出自己的论据。他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能把结论包装成合乎逻辑的推演。
“舅舅,我们先看两件最近发生的大事。第一,赵立春书记高升,调离汉东。第二,沙瑞金书记空降汉东。”
祁同伟听着,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他想听的是郑朝阳能从这里面分析出什么花样来。
“表面上看,赵书记高升,是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是我们‘汉大帮’的胜利。您和高育良老师,都是赵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高升,意味着我们上面有人,根基更稳了。对吗?”郑朝阳问道。
祁同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汉东官场大部分人的看法,也是他和高育良私下里额手相庆的原因。
“可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郑朝阳话锋一转。
“哪里不对劲?”祁同伟追问。
“这叫‘明升暗降’,是典型的帝王心术。”郑朝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赵书记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整个汉东的政商两界,可以说都是他的人。他的影响力,已经到了一个让某些人不安的地步。现在新的最高领导上任,要树立自己的权威,要掌控全国的局势,他会允许有汉东这样的‘独立王国’存在吗?”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极其聪明,也极其敏感。郑朝阳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思维的盲区。
他之前一直沉浸在“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喜悦里,却忽略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政-治风险。
“新领导要想动一个根深蒂固的封疆大吏,直接动手,阻力太大,容易引起地方动荡。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郑朝阳自问自答,“就是把他调离权力根基,请到京-城,给一个级别更高、但没有实权的虚职。这叫什么?这叫‘杯酒释兵权’!”
“杯酒释兵权”五个字,让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高育良,那位汉东大学的政法系教授,最喜欢的就是引经据典,谈古论今。而郑朝阳此刻的这番话,竟颇有几分高育良的风采,甚至比高育良更加一针见血,更加直白露骨。
高小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颤音:“同伟……朝阳说的,是真的吗?赵书记他……”
祁同伟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郑朝阳,沉声问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那我们再看第二件事,沙瑞金书记的空降。”郑朝阳知道,光有猜测还不够,他必须拿出更具说服力的证据。
“舅舅,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是沙瑞金?历来的一把手交接,要么是内部提拔,要么是从别的省平调一个资历相当的。可沙瑞金书记呢?首先他调任之前是副书记,他跟汉东官场没有任何渊源,跟我们‘汉大帮’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外来户,被直接任命为汉东省的一把手,这说明什么?”
郑朝阳看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道:“说明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他的任务,不是来维持现状,而是来打破现状,来清洗牌桌的!”
“清洗牌桌……”祁同伟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赵立春被调走,不是高升,是釜底抽薪。
沙瑞金空降,不是正常的干部调动,是中央派来的“钦差大臣”。
这一抽一降之间,一张针对整个汉东官场,尤其是他们“汉大帮”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祁同伟,作为“汉大帮”在政法系统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作为赵立春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必然是这张网要捕捞的头号大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高小琴彻底慌了,她紧紧抓住祁同伟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同伟,你……你不会有事吧?”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执掌一省公安大权的枭雄,心性远非一般人可比。
他看向郑朝阳,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外甥!
如果不是郑朝阳今天这番话,他恐怕还跟高育良一样,沉浸在虚假的美梦里,等到屠刀落下的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朝阳,你接着说。”祁同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既然天要变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舅舅,这件事,您一个人做不了主。”郑朝阳摇了摇头,“您必须立刻去找高育良老师。他是‘汉大帮’的军师,是赵书记留下的主心骨。只有你们俩达成共识,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他知道,祁同伟虽然是公安厅长,但在整个“汉大帮”的体系里,高育良才是真正的核心和大脑。想让这艘船转向,必须说服船长。
“而且,要快。我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郑朝阳最后补充道。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怀疑。郑朝阳的分析,逻辑严密,环环相扣,让他不得不信。
他走到窗边,看着山水庄园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是一片肃杀的决然。
“小琴,给高老师的秘书打电话,就说我有紧急公务,要立刻当面汇报!”
高小琴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祁同伟又看向郑朝阳,目光灼灼:“朝阳,你跟我一起去。”
他要去见高育良,他必须带上郑朝阳。
因为他知道,光凭自己,或许根本说不服那个自负的老师。而自己这个外甥,这个刚刚让他刮目相看、甚至感到一丝畏惧的年轻人,或许才是真正能点醒高育良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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