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英雄的代价

阿萨辛的面具下传出压抑的低吼，那是一种尊严被践踏到极致的暴怒。他不再言语，因为任何言语在李复那云淡风轻的姿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猩红的丝带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卷向李复的咽喉。那不再是试探，而是必杀的一击。

李复甚至没有后退，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如钢，精准地磕在飞速袭来的丝带顶端。一股巧劲沿着丝带逆流而上，那原本绷直如枪的绸缎，竟瞬间软塌下来，无力地垂落。

“就这点本事？”李复的语调里听不出半分紧张，“你们红衣教是改行跳大神了吗？这红绸舞得倒是有几分喜庆。”

“你找死！”

阿萨辛彻底被激怒，双臂一振，数十条丝带从他宽大的袖袍中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封死了李复所有闪避的路径。

“全员，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随着阿萨辛一声令下，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红衣教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杀意。他们抽出腰间的弯刀，寒光连成一片，呐喊着冲了上来。

“心哥，分头行动！”李复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传来，“你去救人，这些杂鱼，我来处理！”

“好嘞！”沈剑心应得干脆，他知道自己的长处不在于和这些小喽啰纠缠。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绕过人群，直奔那几个关押着重要人物的巨大铁笼。

李复这边，则陷入了刀光剑影的包围。但他身形飘忽，如风中残叶，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中穿行，手中折扇时而成掌，时而成钩，每一次与弯刀的碰撞，都伴随着一名教众的惨叫倒地。他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在搏命，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华丽的演武。

几个呼吸间，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人已经躺在地上呻吟。后面的教众攻势一滞，不敢再轻易上前。

李复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反手从背后摸出两个精巧的物事，赫然是两把小型连弩。机括声清脆，他双手平举，左右开弓，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密集得不像是弩箭，倒像是后世某种连发的火器。弩箭并不致命，却精准地射在每一个企图上前的教众的手腕或脚踝上。惨叫声此起彼伏，红衣教众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人人自危，攻势荡然无存。

李复好整以暇地吹了吹弩机上不存在的硝烟，嘴里还配着音效：“biu~biu~biu~”

另一边，沈剑心已经冲到了牢笼前。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个身高九尺的光头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赤裸的上身纹着狰狞的异兽图腾，双目无神，显然神智已被人控制。

“让开！”沈剑心低喝一声，见对方毫无反应，便不再客气。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磅礴内力疯狂运转，整个右掌都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光。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高高跃起，一记凝聚了毕生功力的“纯阳开碑手”狠狠拍向光头男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如同巨锤砸在牛皮鼓上。

然而，预想中对方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的场面并未出现。光头男只是身子微微一晃，连一步都没有后退。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胸口的手印，然后抬起头，看向空中的沈剑心。

沈剑心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自己这一掌，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该拍碎了！

不及他细想，光头男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沈剑心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仓促间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咚！”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沈剑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护体的内力瞬间被击溃。他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出。

“咳咳……这不科学啊！”沈剑心挣扎着爬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傻小子，不是他不科学，是你自己不科学。”脑海中，老天师的声音悠悠响起，“你的功力暴涨太快，心境却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这就像一个三岁孩童舞动千斤巨锤，看着威猛，却连锤子本身都控制不了，如何伤人？你的力量，十成里有九成九都用在了跟自己较劲上，真正打到他身上的，不过是些皮毛。”

沈剑心闻言一愣，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眼看光头男又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沈剑心脑筋飞速转动。既然蛮力不行，那就用脑子！

他一个翻滚躲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拳风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喂！大个子，你是不是没吃饭啊？力气这么小！”沈剑心一边狼狈躲闪，一边高声挑衅。

光头男没有反应，只是机械地挥拳。

“往这边打！对，就是这儿！”沈剑心闪到其中一个铁笼旁边，拍了拍坚固的铁栏杆。

光头男果然上当，一记重拳毫无花巧地砸了过来。

“当！”

铁笼剧烈震动，几根栏杆直接被砸得变了形。

有戏！

沈剑心眼睛一亮，身形更加灵活，像一只被激怒的猴子，不断在关押着丐帮帮主郭岩的那个笼子周围闪转腾挪，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嘲讽。

“哎呀，打偏了！你这眼神不行啊！”

“再用力点！没吃饭吗你！”

光头男被他引得怒火中烧，虽然神智不清，但战斗的本能还在。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拳并用，对着沈剑心所在的位置一通狂轰滥炸。

“轰！轰！轰！”

沈剑心险之又险地躲过每一击，而他身后的铁笼却遭了殃。在光头男不知疲倦的重击下，坚固的铁栏杆一根根弯曲、断裂。终于，“哐当”一声巨响，整个牢门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缺口。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缺口中一跃而出，须发皆张，气势雄浑，正是丐帮帮主郭岩！他一出来，便看到了正被光头男一拳逼到死角的沈剑心。

“小兄弟小心！”郭岩暴喝一声，身形一晃，已然挡在沈剑心身前，双掌齐出，迎上了光头男的拳头。

“降龙十八掌！”

“嘭！”

这一次，是真正的硬碰硬。郭岩身形一震，退了半步，而那光头男却蹬蹬蹬连退三步，眼中首次露出了茫然。

“多谢郭帮主！”沈剑心惊魂未定地道谢。

“该我谢你才是。”郭岩回头一笑，豪气干云，“剩下的，交给我！”

就在此时，李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人救到了就准备撤！别恋战！”

他话音刚落，便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尖锐的哨声刺破云霄。片刻后，一只巨大的猎鹰从天而降，在众人头顶盘旋。

几名追击而来的红衣教众见状，企图冲上来阻拦。李复人在半空，竟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倒立动作，他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大银宝，随手向下一甩。

银锭带着破空之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一名教众的脑门上。那人白眼一翻，应声倒地，顺便还绊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

猎鹰巨大的爪子抓住了李复的肩膀，将他带向高空。他整个人就像一个风筝下的吊铃，姿态潇洒至极。

“心哥，郭帮主，上来！”

沈剑心和郭岩等人也不迟疑，纷纷跃起，抓住猎鹰垂下的绳索。

就在猎鹰振翅高飞，即将脱离险境之际，一道红影从下方疾射而来，精准地缠住了沈剑心的脚踝。是阿萨辛的丝带！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沈剑心只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拽下去。

“啧，真晦气。”沈剑心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得发腻的丝带，脸上满是嫌弃。他现在懒得跟这玩意儿较劲，体内那股不听使唤的磅礴内力猛地一沉，尽数涌向脚踝。

“嗡！”

一声闷响，那根坚韧无比、连精钢都能勒断的丝带，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爆，瞬间化作漫天红色的飞絮。

下方的阿萨辛身形一滞，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见，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此刻的震惊。随即，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剑心远去的背影，嘴角竟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猎鹰载着众人飞离了红衣教分舵，很快便回到了城内。

李复从鹰背上一跃而下，看了一眼街道上那些麻木而虔诚的百姓，他们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木制牌子祈祷，那牌子上写着“红衣神教，普度众生”之类的字眼。这便是所谓的“推栏”，红衣教用来蛊惑人心的工具。

他二话不说，手中折扇脱手飞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劈在推栏的支柱上。

“咔嚓！”

巨大的推栏轰然倒塌，摔得四分五裂。

原本正在虔诚祈祷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人的愤怒。他们没有去质问红衣教，反而冲向了李复。

“你干什么！”

“你毁了我们的希望！”

一些人甚至冲上去，捡起推栏的残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大妈指着李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渣男！成天游手好闲，不为老百姓做一件好事，现在还来毁我们的精神寄托！你安的什么心！”

“就是！滚出去！”

“滚出我们的城市！”

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李复却面无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些被蒙蔽的民众，然后转向一脸错愕的沈剑心。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说完，他收回折扇，转身，于万千唾骂声中，静静地走入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沈剑心呆立在原地，他想不通，自己和李复明明是来救人的，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他看着那些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一股侠义之心油然而生。

他上前一步，运足内力，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各位乡亲父老，请听我说一句！你们都被骗了！这个推栏，这个红衣教，它们只会让你们失去分辨是非的能力，让你们变成坏人手里的工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真诚。

然而，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怒火。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无名之辈，也敢在这里教训我们？”

“装什么大侠！我看你和那个小白脸就是一伙的！”

“打他！”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个烂番茄精准地砸在沈剑心的额头上，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各种污秽之物铺天盖地而来。

“滚出去！”

“滚！”

沈剑心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他看着那些曾经在他眼中淳朴善良的百姓，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最肮脏的东西侮辱他。

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沉重。

他想拯救苍生，可苍生，为何要这样对他？

遥远的纯阳宫之巅，掌门李忘生凭栏远眺，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他身后，于睿静静地站着。

“师兄，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李忘生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纯阳宫的弟子，可以下山历练，可以行侠仗义，甚至可以为国捐躯。但唯独，不能被人欺负。”

“若是有人欺负了，那便由我这个做师长的，亲自下山，为他讨回公道。”

于睿轻叹一声，秀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心疼。

“那个下山时，还一心想着当大侠的单纯孩子，如今，也开始懂得迷茫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