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死了。
在一个下雪的冬日，那个男人将“正义的伙伴”这个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梦想，连同他破败的身体一起，埋葬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从那天起，卫宫士郎就成了朔月美游唯一的“哥哥”。
他笨拙地学着照顾她，学着在她做噩梦时轻拍她的后背，学着用切嗣留下的钱，为她买来漂亮的连衣裙。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平静的光。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初次见面，卫宫士郎。我是朱利安·恩兹华斯。”
男人站在卫宫宅的门口，穿着考究的白色西装，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他的言谈举止，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他不是在拜访，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美游躲在士郎的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把‘圣杯’交出来吧。为了拯救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她的牺牲是必要的。”朱利安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圣杯。”士郎将美游完全护在身后，“这里只有一个叫美游的女孩，她是我的妹妹。”
“愚蠢的执着。”朱利安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身后，空气泛起金色的涟漪。
一个穿着金色铠甲，面容精致到不似真人的金发女人，从中缓缓走出。她的出现，让整个空间的魔力都为之凝滞。
“把那个容器带过来，安洁莉卡。”
“是，主人。”
女人的声音没有感情，她抬起手，数十道金色的光门在士郎周围洞开，一柄柄造型各异的宝具，从中探出锋锐的尖端，对准了那个试图反抗的少年。
“投影，开始！”
士郎咬紧牙关，魔术回路在体内疯狂运转，他伸出手，一把黑色的短刀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然而，在那个女人毁天灭地的宝具之雨面前，这点反抗，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金光一闪。
一柄华丽的长剑，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了士郎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剧痛夺走了他的呼吸，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染红了他的衬衫。
“哥哥！”美游发出凄厉的尖叫。
“带她走。”
朱利安甚至没有再看士郎一眼，转身离去。名为安洁莉卡的女人走到美游面前，无视了她的挣扎与哭喊，将她小小的身体抱起。
“放开她……放开……美游……”
士郎伸出手，徒劳地抓向空气。他的意识在失血中逐渐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带走，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
“那是什么东西？！”
光幕前的观众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骚动。
“那个女人……那身铠甲……那个攻击方式……”远坂凛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的另一侧。
在那里，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正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他那双猩红的蛇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原本挂在脸上的狂傲笑容，已经彻底凝固。
“王之财宝（GateofBabylon）……”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居然有赝品，敢在本王面前，使用本王的宝库？”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气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观众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杂修！不管你是谁，藏在哪个角落！敢于窃取本王荣耀的蝼蚁，本王必将你碾成粉末，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最古之王的怒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冷静点，金闪闪。”托尼·斯塔克举起手，“那明显不是你，性别都不对。说不定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闭嘴，铁皮罐头！”吉尔伽美什的怒火更盛，“本王是独一无二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他猩红的瞳孔中金光流转，似乎在穿透屏幕，解析那个女人的本质。片刻之后，他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被亵渎的冰冷。
“原来如此……不是活物，只是一个人偶。一个被注入了本王卡片的……劣质容器。”
他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谁都能感受到，那笑容之下，是足以焚尽万物的杀意。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本王倒要看看，这场闹剧，究竟能演出什么花样。”
……
黑暗中，卫宫士郎的意识缓缓浮起。
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的味道。
这里是……教会？
“你醒了，少年。”
一个穿着神父服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黑皮书。他的声音平和，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言峰绮礼。冬木市的监督者。
“美游……美游在哪里？”士郎挣扎着想要起身。
“冷静点，你的伤势很重。如果不是我恰好路过，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言峰绮礼合上书，“至于你的妹妹，她被恩兹华斯家族带走了。”
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向士郎揭示了残酷的真相。
“恩兹华斯是古老的魔术师家族，他们的目的，是利用朔月家的‘神稚子’作为圣杯的容器，来实现拯救世界的宏愿。你的妹妹，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拯救世界？”士郎的拳头攥得死紧，“用牺牲一个无辜女孩的方式？”
“没错。”言峰绮礼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和你父亲卫宫切嗣，是同一类人呢，朱利安·恩兹华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就在那里。在那场大火留下的巨坑中央。那里被恩兹华斯的魔术扭曲了空间，是他们的巢穴。”
神父的话语，像一把钥匙，为绝望的少年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
卫宫士郎来到了那个巨坑。
这里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的中心，是他被切嗣救起的地方，是他噩梦的源头。
如今，这里空无一物，只有被烧焦的土地和死寂的沉默。他找不到任何入口，也感受不到任何魔力的痕迹。朱利安和美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天，两天，一个月……
他像个幽灵，日复一日地在巨坑的边缘徘徊，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却只得到空旷的风声作为回应。
在一个下着冷雨的夜晚，他终于崩溃了。
他跪倒在泥泞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骗子……”
他对着自己，发出了绝望的低吼。
“我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我只是在模仿！模仿那个男人留给我的，空洞的理想！”
“我连一个妹妹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东西！”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过他苍白的脸。他终于承认，那个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虚假的赝品。
理想，在这一刻，彻底死去。
但少年没有。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从泥泞中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迷茫和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死寂的坚定。
他投影出两把黑白分明的短剑，握在手中。
既然找不到入口，那就把这片土地，一寸一寸地翻过来。
他开始战斗。与盘踞在废墟中的魔兽战斗，与被圣杯黑泥污染的怪物战斗。他的投影魔术在日复?日地厮杀中变得愈发纯熟，他的身体被伤痕覆盖，又在魔术下强行愈合。
他不再思考什么是正义，也不再追寻那个遥远的背影。
他只有一个目的。
找到朱利安，夺回美游。
为此，他可以化身为恶鬼。
……
“学长。”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卫宫士郎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紫发少女。她打着伞，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担忧。
间桐樱。他的学妹。
“你怎么会在这里？”士郎收起了双刀，声音有些干涩。
“我一直……在看着学长。”樱的声音很轻，“我知道学长在找什么。但是，只靠你一个人，是赢不了恩兹华斯的。”
她走到士郎面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的背面是繁复的魔法阵，正面，则是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王者画像。
“这是……职阶卡片。”樱解释道，“这次的圣杯战争，不再是召唤从者，而是将英灵的力量，容纳在卡片里，由魔术师亲自‘安装’，将自身化为从者进行战斗。”
她将那张金色的卡片，递向士郎。
“这是最强的Archer卡片。有了它，学长一定可以……”
“小樱！你在跟这个废物说什么呢！”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
间桐慎二，樱的哥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扭曲的嫉妒与不屑，手里同样捏着一张卡片。
“你居然想把这么珍贵的卡片，送给这个连魔术师都算不上的垃圾？”
“哥哥，请你不要这么说学长！”
“闭嘴！你这个叛徒！”
间桐慎二的表情变得狰狞，他将手中的卡片高高举起。
“Assassin，安装！”
黑色的魔力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当魔力散去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戴着骷髅面具，身披黑袍，手臂异化成巨大骨刃的怪物。
“樱，快跑！”士郎立刻挡在樱的身前。
“没用的，学长！”樱也拿出了自己的卡片，那是一张空白的卡片，“只要我召唤出从者……”
她将魔力注入卡片，卡片却毫无反应。
“怎么会……是空的？”樱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慎二发出了疯狂的大笑，“你以为爷爷会把真正的卡片交给你吗？天真的蠢货！”
他动了。
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绕过了士郎。他那畸变的手臂，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毒蛇般，射向手无寸铁的樱。
樱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数十根触手，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她纤细的身体，将她高高吊起。鲜血，染红了少女的校服，也染红了士郎的整个世界。
“不……”
士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眼前的景象，与他被钉在墙上的那一幕，重合了。
无力感。
又是这种该死的，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他恨！
恨自己的弱小！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住了掉落在地上的那张空白卡片。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奇迹的话！
无论是谁都好！无论是恶魔还是神明！
把力量借给我！
少年在心中，向着那虚无缥缈的英灵之座，发出了最纯粹，也最绝望的祈求。
不是为了成为正义的伙伴。
只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个，即将逝去的笑颜！
空白的卡片，回应了他的祈愿。
金色的魔术回路，如同烙印一般，从卡片蔓延至他的手臂，瞬间遍布全身。磅礴的魔力洪流，冲刷着他的灵魂与肉体。
“Traceon.”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陌生。
冲天的光柱，拔地而起。
当光芒散尽时，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红发少年。
白发，黑肤，一袭如血的红色风衣。
他的手中，握着那两把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黑白双刀。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钢铁般的意志。
间桐慎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下一秒，红色的身影消失了。
一道银光闪过。
束缚着樱的数十根触手，被齐根斩断。
红衣的男人接住了缓缓坠落的少女，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用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锁定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怪物。
“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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