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位老师傅摘下老花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整整一天的验货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沈梦瑶拿着一份厚厚的验货清单，走到苏明面前，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发现宝藏的兴奋，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惊和疑惑。
“苏先生，你这批货……实在是太惊人了。”
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十万枚袁大头，我们全部查验完毕。品质，都非常好，大部分都是市面上最受欢迎的民国三年、九年和十年版，而且磨损轻微，包浆自然，属于通货里的上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最让我们惊讶的是，在里面，我们还挑出了十几枚‘苏维埃版’和‘甘肃版’的加字版，还有几枚错版的‘O版三角圆’！
这几枚，每一枚单独拿出来，都是能在拍卖会上拍出高价的珍品！”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似乎想把苏明看穿：“苏先生，恕我直言。在这一行里，我见过囤积居奇的大家族，也见过从海外回流的大批量银元。
但是，像你这样，一次性拿出十万枚，而且品质如此之高，连稀有品种都夹杂其中的情况，我闻所未闻。这……不像是普通的收藏或者祖传。”
苏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他的来历，本就无法解释。
“陈小姐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巧妙地避开了问题，“我们还是谈谈价格吧。”
沈梦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将话题转回了生意上。
“好，那我们就谈价格。”
她收起清单，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这十万枚袁大头，普通品相的，市场均价在一千二左右。差不多就一个亿了。
那些稀有品种，价值要高得多得有数千万，综合算下来总价值大概1.5亿。”
她话锋一转：“不过，苏先生你也知道，这么大一批货同时涌入市场，必然会对价格造成巨大的冲击，导致价格崩盘。到时候别说一千二，可能连八百都卖不到。”
苏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我的想法是，”沈梦瑶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给出了一个打包价，“1.5亿我一次性吃下你这十万枚！现金或者转账，随你方便。
当然，我也不会傻到立刻全部抛售出去。我会先放出一小部分，把市场热度炒起来，吸引更多的收藏家和资本入场，等价格稳定甚至走高的时候，再分批次地慢慢出货。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一亿五千万打包十万枚，平均下来一枚只有五百块。这个价格，远低于市场零售价，可以说，沈梦瑶这一刀砍得非常狠。
但苏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很清楚，对于这种体量的交易，不可能按照零售价来算。沈梦瑶需要承担巨大的资金压力、仓储风险和市场波动的风险。
她给出的这个价格，虽然低，但却是一个能让交易快速完成，并且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区间。
最重要的是，苏明需要的是快速变现！
“好，就按你说的，一亿五千万。”苏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
他的干脆，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谈判技巧的沈梦瑶愣了一下。
她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苏先生，你真是个爽快人。跟你做生意，很痛快。”
其实，苏明之所以如此爽快，还有一个原因。
在认识沈梦瑶之前，为了测试市场，他已经通过其他零散的渠道，陆陆续续地出掉了大约二十万枚袁大头。加上这次的十万枚，他已经出手了整整三十万枚。
而最让他感到惊叹的是，在这三十万枚袁大头中，竟然没有发现一枚是偷工减料的残次品！每一枚都分量十足，成色标准。
这让他对1949年那个新生国家的工作细致程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在那样一个百废待兴、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负责回收和清点这些银元的工作人员，依然保持着如此严谨和诚实的工作态度，没有中饱私囊，没有以次充好。这份朴素而伟大的敬业精神，让他心中充满了敬意。
交易很快达成。
在签署合同时，苏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沈梦瑶说道：“陈小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苏先生请说。”
“我想从这批货里，挑一套品相最好的袁大头，从民国三年到十年，各种主要版别都凑齐了，我自己留着收藏，做个纪念。钱，我按市场价付给你。”
沈梦瑶闻言，莞尔一笑，风情万种。
“苏先生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她当即转身，从那堆积如山的银元中，亲自挑选起来。不一会儿，就为苏明凑齐了一套品相完美、包浆均匀、堪称可以放进博物馆的“全家福”。
“这套，就当我送给苏先生的见面礼了。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她将装在精致丝绒盒子里的银元递给苏明，并拒绝了苏明的转账。
苏明见状，也没有矫情。他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盒子，像是变魔术一样，手上凭空又多出了一个稍小一些的丝绒盒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小姐送我一套，我也回赠一套。”他将盒子推了过去，“这里面也是一套袁大头，品相虽然比不上你挑的，但也都算是难得的好品，每一枚单独拿出去，也值个十几万。就当是我们合作愉快的见证。”
他拿出的这套，自然是从随身仓库里另外挑的。那里面还有七十万枚，挑几枚品相上佳的易如反掌。
沈梦瑶打开一看，顿时美目一亮。她本以为苏明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对方回赠的礼物也如此贵重。
她深深地看了苏明一眼，这个男人，不仅神秘，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懂得人情世故，绝非池中之物。
“那……我就收下了。”她嫣然一笑，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次礼尚往来中，迅速拉近，从单纯的生意伙伴，多了一丝朋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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