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啦……
一阵突兀的电流杂音，打断了Alpha的报告。
【MTFO-9Foxtrot】：呃……头儿，我……我头有点疼。
来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因为Foxtrot这句抱怨而猛地一缩！
认知危害，开始了！
【MTFO-9Alpha】：Foxtrot，报告你的身体数据。可能是水压过高引起的。
【MTFO-9Foxtrot】：不……不是水压的问题。就是……突然一下，像针扎一样。而且……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MTFO-9Alpha】：忘了什么？
【MTFO-9Foxtrot】：我……我忘了……我忘了我为什么要问你我忘了什么……操，我在说什么……
Foxtrot的语言逻辑，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混乱。
【MTFO-9Bravo】：头儿！我也感觉到了！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好像被橡皮擦过一样！刚才……刚才我们出发前，控制说了什么来着？安全……安全第几？我记不起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小队频道中蔓延。
【MTFO-9Alpha】：都冷静！控制，你们听到了吗？我们遭遇了未知的精神攻击！请求……
Alpha的话戛然而止。
频道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只有三个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控制】：Alpha？Alpha！回话！你们怎么了？
【MTFO-9Alpha】：……控制……
Alpha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声音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
【MTFO-9Alpha】：……我们……看到了……它的……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音频记录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尖叫。
那不是Foxtrot，也不是Bravo。
是Alpha。
是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队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混杂着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嚎叫。
【MTFO-9Alpha】：不！不——！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我的脑子！我的脑子要被搅碎了！
【MTFO-9Bravo】：头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MTFO-9Foxtrot】：他……他的脸……他的脸在头盔里……在融化……
【控制】：Alpha！Bravo！Foxtrot！立刻返回！这是命令！立刻返回！
滋啦——滋啦啦啦——
剧烈的电流噪音淹没了一切，尖叫声、呼喊声、命令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象征着混乱与崩溃的噪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记录即将结束时，那疯狂的噪音，却又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声音，幽幽地在频道里响起。
那是Bravo的声音，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MTFO-9Bravo】：……我记得了。
【控制】：Bravo？你还清醒吗？你记得什么了？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
【MTFO-9Bravo】：我记得了……我是谁。
【控制】：……很好，Bravo，保持住！你叫[数据删除]，是基金会机动特遣队Orion-9的队员！现在立刻……
【MTFO-9Bravo】：不。
一个字，打断了控制中心急切的呼喊。
那个声音，用一种梦呓般的、却又无比笃定的语调，缓缓陈述着一个让诸天万界所有生灵，都感到灵魂冻结的事实。
【MTFO-9Bravo】：我不是……人类。我是一条鱼。我一直……都是一条鱼。
【MTFO-9Bravo】：这里……是我的家。
【音频记录结束】
【音频记录结束】
最后四个字，如同墓碑上的铭文，宣告了一场理智的彻底死亡。
“我……是一条鱼。”
“这里……是我的家。”
那梦呓般的低语，比之前撕心裂肺的惨叫更具穿透力，它轻易地击穿了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心理防线，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名为“荒诞”与“恐惧”的种子。
一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精英战士，在短短几分钟内，认知被彻底重塑，心甘情愿地认为自己是深海中的一条游鱼。
这不是洗脑，不是催眠，这是从存在根基上的改写。
他没有死，却比死了更令人绝望。
他被“遗忘”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然后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荒谬的真实。
这一刻，诸天万界，再无人质疑基金会那些铁血条款的必要性。
面对这种不可名状的污染，任何试图“拯救”的行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傲慢。
“处置”，确实是唯一的仁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份深入骨髓的寒意中，以为这段探索记录已经是最恐怖的极限时，光幕之上，那漆黑的背景并未散去。
【音频记录结束】这行字样缓缓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标题。
【附录3000.2：探索记录E-17音频抄本】
又一份？
而且编号是E-17？
这意味着，在他们刚刚听到的那份记录之前或之后，至少还有十几支队伍，进行了类似的探索？
这个猜想让无数强者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基金会，究竟向那片深渊里，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没等众人细想，新的音频记录，便已开始播放。
这一次，没有潜艇内部的准备环节，记录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深水的压抑感。
【指挥部】：好了，各位。我们在这东西脑袋旁边大概五百米处。确认你们的安全绳状况良好，我们可不想你们中有人走散。
指挥部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份记录里更加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漠然。
“走散”这个词，在此刻听来，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黑色幽默。
是啊，在那片遗忘之海里，肉体的走散，或许才是最幸运的结局。
紧接着，气闭间开闸的泄压声和咕噜的水声传来，证明又一支小队，即将踏入神明的领域。
【Alpha】：希望我们不用待太久。打开灯各位，我们出发。
队长的声音简洁有力，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队全体离开气闭间。身后传来舱门关闭的低沉机器声。一阵模糊的咔哒声后，潜艇的船尾泛光灯被打开，一道昏黄的光柱徒劳地刺向无尽的黑暗，却被迅速吞噬。
寂静。
只有呼吸声和水流的暗涌。
数秒后，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Foxtrot】：嘿，Alpha，我呃……大概问的不是时候，但我不记得有没有开灯，所以……
来了。
这句看似平常的询问，却让所有听众的神经瞬间绷紧。
和上一支队伍何其相似的开端！记忆的脱落，总是从这些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
【Alpha】：你的灯是开着的，Foxtrot。
Alpha的回答很平静，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Foxtrot】：它……什么？
短暂的停顿。
【Foxtrot】：你叫我什么？
这个问题，让气氛陡然凝固。
【Alpha】：你的编号。Foxtrot。
Alpha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之下，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Bravo】：我才是Foxtrot，老大。
Bravo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平常，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瞬间，不仅是音频中的人物，就连光幕外的所有听众，脑子都宕机了一瞬。
什么情况？
【Alpha】：等下，你们在说什么？
队长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Foxtrot】：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那个最先开口的队员，声音里充满了无辜与茫然。
【Alpha】：他妈的这是你们的称呼代号！Bravo，你什么意思……
队长的咒骂脱口而出，显示出他的心神已经开始动摇。
而Bravo的回答，则将这场刚刚开始的探索，直接推入了荒诞的深渊。
【Bravo】：Bravo是谁？
……
仙剑奇侠传三世界，永安当:
景天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不是吧？这就开始了？”他结结巴巴，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这才刚出门啊！连那大长虫的影子都没看着呢，怎么就开始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不是分不清。”
紫萱轻轻摇头，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这是他们的‘自我’，正在被剥离。代号，是他们作为基金会成员的身份标识，是他们在任务中最基础的‘设定’。当这个设定开始混乱时，就意味着他们作为‘战士’的根基，正在被那片深海溶解。”
“太快了……”徐长卿手按剑柄，眉头紧锁，“比上一支队伍快得多。几乎是离开潜艇的瞬间，污染就已经侵入了他们的思维。这说明，这片区域的认知危害，可能还在不断增强。”
……
鬼灭之刃世界，蝶屋:
“啊啊啊啊——！搞什么啊！为什么又来了！”
我妻善逸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为什么他们要进去啊！明知道会变成鱼的！会变成鱼的啊！我不要看了！我会做噩梦的！炭治郎！伊之助！快把我的眼睛蒙上！”
“吵死了，纹逸！”
嘴平伊之助一拳砸在善逸头上，自己却也歪着猪头面具，满脸的费解。
“这些家伙的记性也太差了吧！猪爷爷我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连自己的代号都记不住，也太弱了！不像话！”
“伊之助，这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
灶门炭治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眸里，映照着光幕上的文字，充满了悲悯与凝重。
他能“闻”到。
即便隔着一个世界，他也能从那段音频记录的字里行间，“闻”到一种绝望和悲伤的气味。
那是一种……灵魂正在哭泣的气味。
“他们不是忘记了，而是他们的‘认知’被强行扭曲了。”炭治郎攥紧了拳头，“就像……就像变成了鬼的人，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时的亲情和记忆，转而将吃人当做本能一样。”
“这个叫‘阿难陀舍沙’的东西，它甚至不需要撕咬，不需要注入血液，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另一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炭治郎的话，让正在鬼叫的善逸和不明所以的伊之助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想起了那些曾经为人的恶鬼，想起了他们临死前恢复记忆时的痛苦与悔恨。
而光幕中的那些潜水员，他们甚至连悔恨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悄无声息间，沉入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永恒地狱。
这种无声的、无法反抗的“鬼化”，远比他们所面对的任何恶鬼都要恐怖。
……
镇魂街世界，罗刹街:
曹焱兵盘腿坐在槐树的枝干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那张总是挂着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阴沉。
“五百米……出舱即中招。”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估一个棘手的敌人。
“这东西的影响范围和生效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主公。”许褚那魁梧的身影在他身后显现，声如洪钟，却带着一丝沉重，“末将不解。此物既无实体攻击，亦无能量波动，为何能伤人于无形？”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身体，也不是灵魂。”
曹焱兵抬起头，目光穿过交错的枝叶，望向天空中的光幕。
“它攻击的是‘规矩’。”
“规矩？”许褚更糊涂了。
“对，规矩。”曹焱兵解释道，“你是许褚，我是曹焱兵，这是规矩。你是我的守护灵，我是你的寄灵人，这也是规矩。我们所认知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规矩’之上的。”
“而那个阿难陀舍沙，它就是‘破坏规矩’本身。它让你不再认为你是你，让你的战友不再是你的战友。当所有规矩都被打乱，一支军队，就算有再强的力量，也只是一盘散沙，甚至会自相残杀。”
夏铃站在树下，听着曹焱兵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想到了自己的守护灵李轩辕，如果有一天，她忘了李轩辕是谁，或者李轩辕忘了自己为何要守护她……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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