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因那场被强行改写的魔法史诗而陷入的认知混乱,尚未平息。
那种将一个世界赖以生存的根基,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异端”并随手抹除的霸道,让无数强者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之中,光幕之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
犹如九幽地狱深处,那永不消散的诡异烟云,一层层地覆盖了原本清晰的文字。
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
当烟云缓缓散去,一篇全新的文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于光芒之中缓缓浮现。
它的格式依旧冰冷,但内容,却指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层面——现实。
【蓝星历2005年,基金会人员在发现一部之前被认为已经佚失的手稿(《HistoriadelHuérfano》,又称《孤儿故事》)后,首次注意到SCP-4028存在。】
【在《孤儿故事》中,阿隆索·吉哈诺被写成了一个配角。他批评叙事没有遵照浪漫的骑士美德,用数页内容赞美这些美德,而后向佛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发起决斗。】
【研究员无法确认阿隆索·吉哈诺在《孤儿的故事》与《唐吉诃德》中的不协调现身是一种异常,还是各自作者间的合作。】
【超形上学部(为调查、反制和收容寓意性和/或元虚构性异常设立的部门)参与项目以求解决争议。】
如果说之前堂吉诃德的行为,还只是在“故事”的范畴内肆虐,那么这一次,他的身影,第一次真正地,从“虚构”的纸页上,投射到了“现实”的历史之中!
佚失的手稿?
佛朗西斯·德雷克爵士?那可是蓝星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著名探险家与海军将领!
一个小说主角,出现在了一部真实存在的,失传已久的手稿里,还要跟一个历史名人决斗?
这已经不是改写故事了,这是在污染历史!是在侵蚀现实的根基!
而最后那一行字,更是让所有识货的强者,心脏猛地一缩。
超形上学部!
一个专门为了调查、反制和收容“元虚构性异常”而设立的部门!
这个名为“基金会”的庞大组织,终于派出了他们针对这种“故事”层面敌人的专业部队!
一场围绕着“现实”与“虚构”边界的战争,似乎,即将拉开序幕!
……
原神世界,提瓦特大陆,须弥教令院。
宏伟的智慧宫内,无数书籍静静地沉睡在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知识的芬芳。
书记官艾尔海森正靠在一张巨大的书桌旁,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翻动着一本关于古代符文学的典籍。
他的目光,却完全被悬浮于空中的光幕所吸引。
当看到那份新的文档时,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淡漠的翠色眼瞳里,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浓厚兴趣。
“有意思。”
他推了推挂在耳边的耳机,仿佛要隔绝外界的杂音,让自己能更纯粹地思考。
“一个虚构角色,不仅能穿越到其他故事里,甚至能出现在一部‘现实’中佚失的手稿里,并且其存在本身,就构成了现实层面的学术争议。”
艾尔海森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已经从一个‘故事中的人物’,变成了一个‘影响现实的现象’。”
这其中的逻辑跃迁,对于追求知识与真理的须弥学者而言,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虚构的概念,如何干涉真实的物质世界?
这本身就是一个足以颠覆提瓦特现有元素理论与地脉学说的终极命题。
“这个基金会的超形上学部……”
艾尔海森的指尖,在“超形上学”这个词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Metaphysics,形而上学,研究存在的本质。他们将其冠以‘超’的前缀,意味着这个部门所处理的,是超越了常规哲学与物理学范畴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异常。”
“听起来,是个能进行有趣研究的地方。”
他并非恐惧,也非担忧,而是一种纯粹的,学者见到全新研究领域时的兴奋。
堂吉诃德是一种现象,一种活着的,会行走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规则漏洞”。
而这个超形上学部,则是试图去理解、定义、甚至利用这个漏洞的组织。
“一个疯狂的骑士,一群理性的疯子。”
艾尔海森低声自语,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交锋,下了一个精准的定义。
“就让我看看,是骑士的浪漫能击穿现实的铁壁,还是理性的手术刀,能将这荒诞的梦境彻底解剖吧。”
……
镇魂街世界,罗刹街。
残破的街道上,弥漫着战斗后硝烟与灵力的味道。
曹焱兵一屁股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将巨大的十殿阎罗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闷响。
他挠了挠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幕,脸上满是看得懂字但看不懂意思的茫然。
“啥意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扭头看向身后,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身影。
“轩辕,给俺翻译翻译。这家伙到处乱窜,又是干嘛了?还跟那个叫德雷克的打架?那孙子又是谁?”
李轩辕一身青衫,手持清风化煞,他看着光幕,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曹焱兵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这件超乎常理的事情。
“主公,简单来说……”
李轩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个堂吉诃德的存在,已经超越了他原本的故事。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书里的人物了。”
“他变成了一个……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就像是,一个从传说里走出来的,活着的传说本身。他出现在一部真实的历史手稿中,就等同于,我们在某本古籍里,发现了关于主公您祖上曹操与神明战斗的真实记载,而且这段记载,是凭空多出来的。”
这个比喻,曹焱兵瞬间就懂了。
“我靠!那不就是说,历史都能被他瞎改?”
“正是如此。”
李轩辕点了点头,眼神凝重地指向光幕的最后一行。
“而现在,这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已经注意到了他。并且,他们派出了一个名为‘超形上学部’的部门,开始要正式调查他,甚至……‘反制’与‘收容’他。”
“收容?”曹焱兵瞪大了眼睛,“这家伙能改写故事,能杀掉‘死亡’,还能污染历史,这玩意儿怎么收容?拿个笼子把他关起来?”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李轩辕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主公,您想,能处理这种‘异常’的组织,他们所使用的手段,会是寻常的刀剑或灵力吗?他们要对抗的,是一个‘概念’。那么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必然也是同等级的,甚至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是一场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战争。一方是能将幻想变为现实的疯骑士,另一方是试图为现实划定边界的神秘组织。”
李轩辕的目光变得悠远。
“主公,我们一直认为,镇魂将与守护灵,人界与灵域的争斗,便是这世间的全部。但现在看来,在这层帷幕之外,还有着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舞台。”
曹焱兵沉默了。
他握紧了身旁的十殿阎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足以震慑一方的武神躯,在那种更高维度的交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
灵笼世界,灯塔控制室。
刺耳的警报声刚刚平息,屏幕上闪烁的红色数据流,显示着地面生态的又一次剧烈波动。
马克站在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下方翻涌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云海,他刚毅的面庞上,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
灯塔的生存,每分每秒都行走在刀尖之上。
而此刻,悬浮在控制室中央的光幕,所展示的内容,却带来了一种比噬极兽更加令人绝望的压力。
“一个能随意改写现实的存在……”
马克的声音沙哑,他看着屏幕上那份关于《孤儿故事》的报告,眉头紧锁。
“现在,被一个专门处理这种异常的组织盯上了。”
他身旁的指挥官查尔斯,脸色同样难看。
“马克城主,这就像是两种规则的碰撞。堂吉诃德的规则是‘我的骑士道就是世界真理’,而这个基金会的规则是‘一切异常都必须被收容’。这两种绝对的意志,一旦发生冲突……”
查尔斯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命令情报分析组,将‘基金会’与‘超形上学部’列为最高等级的关注目标,威胁等级,暂定为与SCP-4028同级。”
马克的命令,冷静而果断。
“我需要知道这个组织的一切。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技术水平,他们的收容手段。我不管他们是神还是魔,我只想知道,当他们的‘收容措施’展开时,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舷窗的玻璃上。
“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在他们眼中,会不会也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或者被‘收容’的故事?”
这个问题,让整个控制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为了在末日中求生,已经付出了太多。灯塔的法则,人类的挣扎,这一切,在那种存在的眼中,或许根本毫无意义。
堂吉诃德可能会认为他们对抗噬极兽的行为不够“骑士”,然后冲进来把噬极兽定义为需要保护的“受难巨龙”。
而基金会,则可能为了“收容”某种地面上的异常,直接将整个灯塔判定为“附带清除目标”。
“希望……”
马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决然。
“希望他们的冲突,不要波及到我们。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转过身,面向控制室内的所有船员。
“从今天起,所有对地探测任务,增加一项新的监测指标——‘叙事稳定度’。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想办法给我造出来!我不想等到我们的历史被人写成笑话时,才发现末日换了一种新的形式!”
在灯塔挣扎求存的人类,第一次将目光,从地面的怪物,投向了那更加虚无,也更加致命的,来自“故事”之外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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