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舅舅的死亡另有隐情？

采购科办公室的玻璃窗蒙着层薄灰，阳光透进来时，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光斑。

屋内原本满是嘈杂——有人捧着搪瓷缸子大声聊家常，有人对着账本用笔杆敲桌面，还有人靠在铁皮柜旁嗑瓜子，瓜子壳撒了一地。

直到葛大爷的黑布鞋踏进门缝，鞋底蹭过门槛的“吱呀”声刚落，喧闹声像是被突然掐断的收音机，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众人齐刷刷转头，眼里的散漫迅速被恭敬取代，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葛大爷！”

“葛大爷您来了！”

“葛大爷您老今天是有事儿？”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连最爱偷懒的老张都挺直了腰板，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生怕怠慢了这位老人。

曹峰跟在后面，眉头悄悄一挑。

他原以为葛大爷只是个普通门房，可眼前这阵仗。

桌上的搪瓷缸子忘了端，手里的账本停在半空，连嗑瓜子的人都把爪子悄悄收了回去，每个人眼里的崇敬都像浸了水的棉花，实打实的沉。

这老头的牌面，比他预想的还大。

葛大爷抬手摆了摆，袖口磨出的毛边晃了晃，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别这么拘谨，该忙啥忙啥。

小王，你去把你们科长叫过来。”

被点到名的小王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立刻堆起更热络的笑，忙不迭应道：

“哎！葛大爷您先坐，我这就去！”

他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杯底的水垢晃了晃，小心翼翼放在葛大爷手边的木桌上，又拽了拽椅垫才小跑着往科长办公室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没等两分钟，胡大刚就掀着门帘跑了出来，藏青色中山装的领口有些歪，头发也没梳整齐，脸上却满是笑意：

“葛大爷，您老有啥吩咐尽管说！”

“不是我找你，是这小同志要见你。”

葛大爷侧身指了指曹峰，又拍了拍裤腿站起身，

“人我送到了，你们聊，我得回门房去，不然那大门没人看，指不定要自己长腿跑了。”

说罢，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黑布鞋踩在地上，步子稳得很。

胡大刚的目光落到曹峰身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眼前这年轻人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看着面生得很，他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也没想起厂里有这么号人。

“小同志，你是谁啊？怎么认识我的？”

“我叫曹峰，是你弟弟胡大彪介绍我来的，难道他没跟你提过？”

曹峰挠了挠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胡大彪该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要是没提前打招呼，今天这事可就麻烦了，别到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就是曹峰？”

胡大刚突然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讶像被风吹过的火苗，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很快稳住心神，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试探：“你……你不会真把鱼带来了吧？”

之前胡大彪跟他说这事时，他只当是弟弟随口开的玩笑——

这灾年里，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鱼卖？

可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曹峰挑了挑眉，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露出脚边两个木桶。

桶盖掀开着，里面的鱼虽然没了气息，可冬天天寒，鱼身冻得硬邦邦的，鳞片还泛着银亮的光，一点没坏。

“胡科长，要是没带鱼，我来你们采购科做什么？

看你这模样，好像不太想要？”

“要！怎么不要！”

胡大刚急忙喊出声，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一个采购科主任，此刻却像个见了糖的孩子，几步冲到木桶前，蹲下身哈哈直笑，双手紧紧抱着桶沿，那模样，生怕有人过来把鱼抢走似的：

“鱼！真的是鱼！这么多鱼！”

曹峰在旁边撇了撇嘴，

这机修厂的奇葩还真不少。

之前是葛大爷的大排面，现在又是胡科长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办公室里的采购们，有人悄悄凑到门口，有人扒着桌沿探头看，一见到木桶里的鱼，眼睛都亮得像夜里的灯。

“我的天，这么多鱼！

要是我能采购到，今年的奖金肯定少不了！”

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

“别说是鱼了，我都快半年没采购到一斤肉了，奖金影子都没见着，这段时间在家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老婆孩子抱怨。”

另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谁不是呢！

以前咱们当采购多潇洒，走到哪都有人客气招待，现在倒好，出去跑断腿都找不到东西，简直就是狗不理！”

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唏嘘声此起彼伏。

他们早就没了之前的干劲，去农村跑采购？

村里人家连自己的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多余的东西卖？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懒得跑了。

胡大刚抱着木桶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对着办公室里喊：

“小王！赶紧让人把称拿过来，当场过称，别耽误了！”

安排完这事，他才想起还没跟曹峰商量价格，连忙转过身，脸上堆着笑：

“曹峰同志，这鱼的价格，我给你按2块钱一斤算，你看怎么样？”

“价格没问题，不过我还需要换些烟票。”

曹峰点点头，干脆地说。

“没问题！这点小事不算啥！”

胡大刚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这灾年，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缺吃少穿，可对他们采购科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他这个科长，三天两头就要被上面叫去批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现在有了这些鱼，至少能缓和一阵子，不用再天天挨批了。

之前胡大彪在他面前吹捧曹峰，他还觉得是弟弟在吹牛，可现在看着曹峰，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琢磨了一下，突然开口：

“曹峰同志，以你的能力，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厂里当采购？

我可以做主，让你入职就是正式工，待遇肯定差不了！”

当采购？

曹峰心里一动。

这工作倒还真适合他——不用天天在厂里打卡，只要能完成采购任务就行，还能到处跑。

他想当“老曹”，可不能只局限在四合院那点地方，得多走多看，才能发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不过这事不急，可以先当个退路。

他现在手里还有红星轧钢厂的工作，得先去那里看看情况，而且四合院的那些事还没处理完，必须把那些麻烦解决了，才能放心把轧钢厂的工位交给自己人。

“多谢胡科长好意，不过我很快就要去红星轧钢厂上班了。”

曹峰婉拒道。

“对门那家轧钢厂？”

胡大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嗯，我接我舅舅的工位。”

曹峰点头。

“你舅舅……不会就是之前在厂里出意外的那个人吧？

我记得好像叫……”

胡大刚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名字。

“李刚。”曹峰提醒道。

“对！就是李刚！”

胡大刚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

“这事刚开始闹得挺大的，厂里好多人都知道，可后来听说他没什么家属，就草草收尾了。”

曹峰心里一沉，胡大刚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对劲，他忍不住追问：

“胡科长，难道这件事还有什么隐情？”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人私下说，你舅舅的事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

胡大刚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

“刚开始厂里对这事的处理意见还不统一，闹得挺凶，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案子就定成了意外，尸体也很快火化了，再没人提这事了。”

曹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既然刚开始闹得大，说明有人知道内情，可最后却草草收尾，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李刚没有家属，没人会为他讨说法，那些人自然也就无所顾忌了。

“不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等我进了轧钢厂，一定会查清楚。

伤害我亲人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曹峰攥紧拳头，语气坚定。

“你别太急，这些都是传言，等你进了轧钢厂，慢慢也能听到更多消息。”

胡大刚劝了一句，又想起之前的事，

“对了，当采购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以后要是有好东西，尽管往我们这送，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知道了，多谢胡科长。”

曹峰点头应下。

这时，小王已经带着人把称搬了过来，几个人围着木桶开始过称。

“科长，称好了！一共66斤7两！”

小王高声报出重量。

“好！”胡大刚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曹峰，“66斤7两，按2块钱一斤算，一共是133.4块。

我给你拿120块钱，再给你拿3条大前门香烟，你看行不行？”

“可以。”曹峰笑着点头，心里很满意。

直接给香烟，连去商店买烟的功夫都省了，要是以后每次交易都这么顺利就好了。

胡大刚很快让人取来钱和香烟，曹峰接过，把钱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香烟则揣进了外套口袋，这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机修厂门口，曹峰就愣住了——

牛大宝和包大牛两兄弟正站在门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皮，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刚才打架打得很凶，不是闹着玩的。

曹峰心里暗暗吃惊，兄弟之间打闹很正常，可这两人竟然拳拳到肉，下手这么狠，实在是少见。

他摇摇头，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少跟这两个憨货打交道，免得被他们影响。

他走到门房，往里瞧了一眼，葛大爷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

曹峰掏出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葛大爷，您老抽烟。”

葛大爷放下报纸，眼睛落在香烟上，伸手在烟盒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小子，你倒是真舍得，一包大前门说送就送？”

“您老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后悔了，要不……还给我？”

曹峰开玩笑道，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香烟。

葛大爷眼疾手快，一把将香烟揣进怀里，瞪了他一眼：

“给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拿？

你小子要不要脸？”

“脸能当饭吃吗？”曹峰笑着反问。

“嘿！你这小子，倒比门口那两个斗鸡眼的小子有意思多了。”

葛大爷被逗笑了，爽朗的笑声从门房里传出来。

曹峰回头看了一眼牛大宝和包大牛，那两人还站在原地，互相瞪着眼，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模样。他无奈地摇摇头：

“葛大爷，您这是在骂我呢？”

“哈哈……我可没骂你，你确实比他们俩强多了。

以后没事可以来门房跟我聊聊天。”

葛大爷摆摆手，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行，有空我一定来。”

曹峰挥挥手，挑着两个空桶，晃晃悠悠地往四合院走去。

路上，曹峰摸了摸口袋里从那些混子身上搜来的东西，除了一些钱票，还有一把冰凉的手枪。

他心里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看看这把手枪。

哪个男人能拒绝玩枪的诱惑呢？

刚回到四合院，曹峰就看到中院搭起了灵堂，白色的孝布挂在门口，随风飘着，可灵堂周围却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

他没心思管这些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关上门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曹峰的精神瞬间一振，他摩挲着枪身，心里暗暗想：

下次回村的时候，一定要去山里逛逛，既能试试这枪的威力，说不定还能打到些猎物。

他正出神，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声音又响又急，打破了屋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