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深深地躬着身。
这一躬，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脊梁与大地融为一体，以此来表达那份无法言说的敬意。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曾遮蔽天穹的圣主与古兽，已然退去，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先前那股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死亡威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还是那片天，朗朗乾坤，清风徐徐。
可叶凡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一道压抑不住的，撕裂肺腑般的闷咳，从前方传来。
叶凡猛然抬头。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那道刚刚还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雄伟背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
那股短暂复苏，比鼎盛时期更加凝练恐怖的神王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泻千里，再无踪迹。
神王再生术所化的漫天光华，彻底黯淡了下去，最后的一点神曦，也消散于无形。
他那几缕重新焕发乌光的发根，再一次被枯败的雪白所吞噬，满头白发，再无半点生机。
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重新变得干枯蜡黄，一道道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重新爬满了他的脸庞。
那双足以洞穿九天十地的璀璨神眸，其中的神焰正在熄灭。
光芒散尽，只剩下无尽的黯淡与死寂。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几乎化为黑色实质的死气，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重新将他层层包裹。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被抽干了所有神髓的石像，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强行提起的一口气，散了。
回光返照的时刻，结束了。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诸天道镜的画面，在各大圣地之主狼狈退去之后，缓缓地，定格在了白衣神王姜太虚的身上。
万界众生，亲眼目睹了这位绝代神王，如何从那短暂的巅峰，跌落回死亡的深渊。
他以一己之力，凭借昔日威名，惊退了整个北域的顶尖战力，为那个名为叶凡的年轻人，换来了一线生机。
但这代价，却是耗尽了他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丝本源。
他已是风中残烛。
他已然命悬一线。
“可惜……可惜了……”
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沙哑与疲惫，在紫山之中响起。
姜太虚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消耗着他那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望着眼前的叶凡，望着这个眼神坚毅，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却依旧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满是欣慰。
也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荒古圣体，打破了万古的诅咒，又得到了《无始经》……”
他轻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他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这位五千年前横扫东荒，打得天下圣地都抬不起头的神王，此刻连顺畅地说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而后发出一声更深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最后的精神。
“若你能早生五千年……”
“与我并肩作战……”
说到这里，他那双黯淡的眼眸深处，竟又迸发出了一丝骇人的光彩，那是属于神王姜太虚，刻在骨子里的无敌战意！
“何愁那些禁区不平！”
一句话，铿锵有力，带着金石之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人一剑，睥睨天下的辉煌岁月！
但那光彩，只是一闪而逝。
他的声音，重新低沉了下去，充满了无法化解的悲凉。
“何至于让虚空、恒宇那般悲凉落幕！”
他叹息自己生不逢时，英雄迟暮。
他无法再为人族轰轰烈烈地战上一次。
他也无法再庇护眼前这个集人族大气运于一身的年轻人，亲眼看着他真正成长起来，君临天下。
这份遗憾，这份悲凉，透过诸天道镜的画面，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让无数观看者，都感同身受。
【万界反应】
一座恢弘的仙宫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尊，看着镜中的画面，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唉……又是一位人族的先烈！风华绝代，气吞山河，却落得如此下场！”
“以残躯燃尽最后本源，只为后辈开路……这份气魄，我辈修士，当敬！”
另一方科技宇宙，巨大的虚拟屏幕前，无数民众鸦雀无声。
“太可惜了！神王真的太可惜了！”
一个热血青年猛地一拍桌子，眼眶泛红。
“他要是处在巅峰时期，那些什么圣主，谁敢在他面前放肆！恐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一群只会欺辱前辈，扼杀天才的鼠辈！”
“叶凡……他真的太难了。”
一个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不容易有了一位如此强大，愿意豁出性命保护他的护道人，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逝去吗？”
“为什么会这样……”
诸天万界，无数类似的议论声响起。
有惋惜，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力。
“这个叫神墟的位面，他们的人族，也太惨了吧！”
“是啊！英雄总是如此悲凉！强者总是孤独落幕！从虚空大帝，到恒宇大帝，再到如今的白衣神王……难道这就是他们人族强者的宿命吗？”
万界众生，都为这位风华绝代的白衣神王，感到了无尽的惋惜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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