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勾心斗角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卧室。

梅影醒来时，身边已空，只余枕畔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陈淮的气息。

她拥被坐起，只觉得浑身酸软，昨夜那混乱而炽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脸颊瞬间绯红。

她刚梳洗完毕，对着镜子有些出神地梳理着长发，感觉陈淮比她想象的还要完美。

来到一楼的餐厅，发现陈淮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还当着陈淮佣人做的早餐。

简单的吃过了早餐，却是发现站长太太来了。

“姑姑，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影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睡懒觉。”今天站长太太的脸上满是探究。

梅影心头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姑姑，我在老家就习惯了早起！每天学生们上课很早的。”

梅姐今日穿了一件暗紫色锦缎旗袍，显得雍容华贵。

她不见外的走进陈淮和梅影的卧室，目光状似随意，却极快地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床上略显凌乱的被褥，并排放在一起的枕头，梳妆台上并排放置的他的剃须刀和她的头油瓶，还有那一抹特殊的颜色……

这些细节无一不落入她眼中。

“今天我特意早点来看看你，这新婚头一天，怕你有些不习惯。”梅姐笑着拉住梅影的手，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目光慈爱地落在梅影脸上，细细端详。

梅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耳根微微发热。

梅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影儿，跟姑姑说说，昨晚……陈淮他对你，可还体贴？”

这话问得直白，梅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羞得几乎要将头埋到胸口，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副又羞又窘、难以启齿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初经人事、面对长辈询问不知所措的新嫁娘。

她这般情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梅姐心领神会，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夫妻之间，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陈淮他是个知道疼人的，看你这样，姑姑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感慨：“这男人啊！只要心里有了你，肯碰你，愿意跟你亲近，这日子就能过得下去，这心……也就能慢慢拢过来了。”

这话看似在宽慰梅影，实则是在点明这桩婚姻维系的关键。

梅影依旧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这反应在梅姐看来，是羞涩，也是默认。

“好了，不逗你了。”梅姐笑着站起身，“快收拾收拾，待会姑姑带你去逛街。”

梅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脚步轻快。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对由他们一手促成的“夫妻”，关系已然实质性地迈进了一大步。

这不仅意味着陈淮档案的最后一点隐患被彻底消除，更意味着那条拴住陈淮的线，被梅影牢牢地握在了手中，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梅影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先前的羞涩与慌乱却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邃。

……

数日后，关于马奎的处理决定，以一份加密电文的形式送达了吴敬中的办公室。

“经查，前天津站行动队队长马奎，行为不端，涉嫌渎职，着即解除一切职务，押赴南京接受进一步审查。”

吴敬中放下电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押赴南京”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押赴南京？那里盘根错节，变数太多。

马奎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不少，虽然目前咬死了“穆连成案”中的经济问题，但谁能保证到了南京，在那些审讯高手面前，他不会为了自保而吐出别的东西？

尤其是关于他吴敬中那些不便摆在台面上的操作。

夜长梦多，绝不能让他活着到达南京。

一个冷酷的决定在他心中成型。

他需要找一个可靠且善于处理这种“脏活”的人去办。

李涯？此人心思太深，野心不小，未必完全可靠。

陈淮？他新婚燕尔，且此事过于阴狠，不宜让他过早沾染。

那么，最合适的人选，只剩下一个——陆桥山。

陆桥山此人，能力中庸，但胜在听话，懂得揣摩上意，而且对站里的阴暗面接触颇深，用起来顺手，最重要和马奎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让陆处长来我办公室一趟。”吴敬中对秘书吩咐道。

不一会儿，陆桥山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谄媚的笑容：“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没有绕圈子，将桌上的电文推了过去。

“马奎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押送南京。”

陆桥山迅速浏览了一遍电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站长的意思是……”

吴敬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马奎此人，桀骜不驯，到了南京，恐怕会为了脱罪而胡言乱语，攀咬同僚，损害我天津站的清誉和我们团体的利益。”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桥山，“桥山啊！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有些麻烦，最好在路上就彻底解决，免得贻害无穷。”

陆桥山心头一凛，他立刻明白了吴敬中的意图……

这是要在押送途中，制造意外，让马奎“永远闭嘴”。

他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他迅速权衡利弊，这件事风险不小，但办成了，无疑是向吴敬中递交了一份最有力的投名状，能极大巩固自己在站里的地位。

“站长深谋远虑，”陆桥山微微躬身，语气坚定而低沉，“属下明白。马队长……唉，也是罪有应得，不能让他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一锅汤。这件事，属下会亲自安排，保证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任何首尾，更不会牵连到站里和站长您分毫。”

“嗯。”吴敬中对他的表态很满意，靠回椅背，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具体押送路线和时间，我会让秘书给你。人手要绝对可靠，方式要看起来像‘意外’。”他特意强调了“意外”两个字。

“您放心，”陆桥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天津到南京，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遇到土匪劫道，或者车辆不慎坠崖……都是有可能的。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去吧。”吴敬中挥了挥手，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寻常公务。

陆桥山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吴敬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眼中寒光闪烁。

除掉马奎，不仅能永绝后患，更能借此进一步震慑站内那些可能心怀异动之人，比如李涯。

这是一石二鸟。

而离开办公室的陆桥山，脸上则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神情。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动用哪条秘密渠道，派遣哪些亡命之徒，才能在津浦线上，完美地导演一出“意外”身亡的戏码。

权力的游戏就是如此，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而清除掉失败的棋子，不过是维持游戏继续的必要手段。

马奎的命运，在他踏错第一步时，或许就已经注定。

……

马奎被秘密处置后的权力真空，像一块诱人的肥肉，悬在天津站众人眼前。

行动队队长一职，手握实权，历来是站内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不少人暗中活动，尤其是几个资深的行动队组长，更是摩拳擦掌。

然而，吴敬中的决定，却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这日，他召集了站内几位核心骨干开会。

陈淮、陆桥山、李涯等人依次落座。

会议室内的气氛微妙，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瞥向那个空着的重要位置，那是马奎曾经的位置。

吴敬中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坐在角落，看似不动声色的李涯身上。

“诸位，”吴敬中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马奎渎职叛变，已被处置。行动队不可一日无主。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由总务处处长李涯，暂时兼任行动队队长一职。”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微抽气声。

连一向沉稳的陈淮，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陆桥山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与嫉恨。

李涯本人更是愕然抬头，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任命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原本以为，吴敬中会更倾向于让“自己人”陈淮，或者哪怕是在站内资历更老的陆桥山来接手。

吴敬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行动队此次元气大伤，内部需要整顿，风气需要肃清。李涯在总务处多年，办事严谨，精于谋划，由他来兼管行动队，正可以弥补行动队以往鲁莽冲动、疏于筹划的缺点。希望李处长能发挥所长，尽快让行动队恢复战斗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完全是从工作出发。

但深层的意思，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能听不明白？

让李涯这个“外人”、这个以心思缜密和野心著称的人来兼任如此重要的职位，首先是一种制衡。

既防止了陈淮因新婚而势力坐大，也敲打了可能因处理马奎之事而居功自傲的陆桥山。

其次，这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将肥差与烫手山芋同时塞给李涯，看他如何应对行动队那帮骄兵悍将，看他能否在权力诱惑下依旧保持“懂事”。

最后，这更是一种警告……

我能把你捧上来，也能把你踩下去。

李涯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愕然，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喜悦：“感谢站长信任，属下一定竭尽所能，整顿好行动队，不负站长重托。”

他的表现无可挑剔，但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却急速闪动着。

这突如其来的权力，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巨大的压力和警觉。

他太了解吴敬中了，这绝不是什么纯粹的赏识，而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平衡各方的棋子和吸引火力的靶子。

“很好。”吴敬中满意地点点头，“希望行动队在李处长的带领下，能焕然一新。散会。”

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会议室。

李涯走在最后，感受着前方陆桥山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冰冷目光，以及其他人探究、忌惮的眼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心中冷笑。

兼任行动队队长？

这看似风光的晋升，实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但他李涯，从来不怕挑战。

既然机会送到了手上，哪怕明知是毒饵，他也要先吞下去，再想办法化解毒性。

这天津站的棋局，因为吴敬中这步看似突兀的棋，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