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在前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院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草一木,皆是名品,于细节处彰显着李阀深不可测的财力。
“仙长,请。”
李世民将众人引至一座临湖的水榭,亲自为秦玄斟满一杯香茗。
茶是顶级的蒙顶甘露,香气清雅。
“些许薄茶,不成敬意。”
李世民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敬仰。
“今日得见仙长真容,实乃世民三生之幸。”
秦玄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黄蓉三女也各自坐下,却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哥,听闻你请来了贵客?”
人未至,声先到。
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爽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劲装,英气勃勃的少女,正迈步而来。
少女年约十七八岁,身姿高挑,容貌秀美绝伦。
一双凤目,顾盼生辉,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逼人的贵气与飒爽。
正是李世民的同胞妹妹,李秀宁。
她本是在后院练剑,听闻兄长将那传说中的玄尘子请回了别院,心中好奇,便立刻赶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水榭中那个斜倚栏杆,神情慵懒的年轻道士身上时。
李秀宁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那双见惯了天下英雄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惊艳。
好一个……神仙般的人物!
“秀宁,不得无礼!”
李世民见自己妹妹一直盯着秦玄看,连忙起身轻斥一声。
“这位便是青玄山真君观的玄尘子仙长。”
李秀宁瞬间回神,脸上微热。
她快步上前,对着秦玄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毫无寻常女儿家的扭捏。
“李秀宁见过仙长。”
秦玄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天眼神目之下,一股赤红中带着金丝的气运,在李秀宁头顶升腾。
凤鸣之气。
虽不如李世民的真龙之气霸道,却同样尊贵非凡,且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
未来的平阳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不必多礼。”
秦玄的声音很平淡。
李秀宁直起身,一双凤目好奇地打量着秦玄,主动开口。
“听闻仙长有神鬼莫测之能,不知仙长对如今这天下大势,有何高见?”
她此言一出,李世民心中顿时一紧。
妹妹还是太莽撞了!
这等人物,岂会轻易与人谈论天下大势?
然而,秦玄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下大势?”
秦玄轻笑一声,呷了口茶。
“一个‘乱’字,足以概括。”
李秀宁黛眉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还请仙长赐教。”
秦玄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如今大隋,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是危在旦夕。”
“杨广好大喜功,三征高句丽,耗尽了国库,也耗尽了民心。”
“关外,突厥毕玄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牧马。”
“关内,门阀世家阳奉阴违,各地的反王更是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秦玄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云淡风轻。
可听在李世民和李秀宁兄妹二人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道惊雷!
这些话,看似简单,却是对天下局势最精准,最一针见血的剖析!
简直是字字诛心!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茶水溅出几滴,他却恍若未闻。
李秀宁的呼吸,也为之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年轻道士,心中的震撼,早已是无以复加。
此人,当真只是一个方外之人吗?
为何他对天下大势的洞察,比他们李阀之中那些谋士,还要深刻,还要透彻!
“仙长高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躬身一礼。
“世民受教了。”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依仙长之见,如今这天下各方势力,如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之流,谁……可成大事?”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试探了。
李秀宁也屏住了呼吸,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秦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秦玄闻言,笑了笑。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一股视天下枭雄如无物的绝对霸气!
李世民和李秀宁,彻底呆住了。
瓦岗李密,兵强马壮,麾下猛将如云。
河北窦建德,深得民心,隐有席卷天下之势。
这些在世人眼中,足以争夺天下的潜龙,在他口中,竟只是……土鸡瓦狗?
这是何等的狂傲!
又是何等的自信!
许久之后。
李世民才艰难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秦玄再次躬身一礼。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仙长惊人之语,世民……愚钝。”
“还请仙长……不吝赐教!”
李秀宁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是敛衽一礼。
“请仙长指点迷津。”
秦玄看着这兄妹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又呷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先说那瓦岗李密。”
“此人出身不错,也颇有野心。”
“可惜,志大才疏,刚愎自用。”
秦玄的声音很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魔力。
“他如今看似势大,麾下猛将如云。”
“实则内部早已是矛盾重重。”
“他能坐上瓦岗之主的位置,靠的是翟让的禅位。”
“可他又是如何对待翟让的?”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此等心胸,如何能容天下英雄?”
“他麾下的程咬金、秦叔宝等人,皆是世之虎将,为何最终都离他而去?”
“无他,四个字。”
“不能容人。”
秦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和李秀宁的心头。
他们李阀的情报网,自然也知道瓦岗内部不和。
可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道士一般,如此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此人,顺风之时,尚能呼风唤雨。”
“然而若有一日,一旦遭遇挫折,必将众叛亲离,一败涂地。”
秦玄下了最终的定论。
“此等人物,也配争夺天下?”
“不是土鸡瓦狗,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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