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444号便利店里，一个一身黑暗风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这人正是赵吏。
赵吏抱着胳膊，倚在444号便利店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看着林墨背着乔英子消失在街角。
他撇了撇嘴，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看透世情又带着点欠揍的戏谑表情。
“啧啧，看见没，冬青？”他头也不回地对店里说道，
“这年头，高中生都这么腻歪了。大晚上的，还背着送回家，青春啊……就是荷尔蒙旺盛。”
夏冬青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心不在焉地擦着柜台，闻言探出头看了看，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
他撇撇嘴，闷声道：“人家那是同学友爱，互相帮助。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
“满脑子什么？”赵吏猛地转过身，打断夏冬青的话，一步就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堆起夸张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同学友爱？互相帮助？夏冬青啊夏冬青，你这双眼睛……”
他伸手指了指夏冬青那双能看见鬼魂的阴阳眼，
“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怎么就看不透这人间最基本的情调呢？”
他凑近夏冬青，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小姑娘趴在男孩背上，脸都快红成猴屁股了，那叫同学友爱？
那男孩看着冷冰冰的，背人的动作可一点不含糊，那叫互相帮助？我说冬青，你是不是单身太久，连人类基本的恋爱信号都接收不良了？”
夏冬青被他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摔：
“赵吏！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我那是宁缺毋滥！谁像你，满世界拈花惹草，老不正经！”
“我拈花惹草？我那叫享受生活，体验人生！”赵吏嗤笑一声，直起身，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夏冬青，
“再看看你，晚上就对着我这大老爷们，连个活生生的、温香软玉的妹子都没有。活该你一辈子单身狗！”
“你！你说谁是单身狗！”夏冬青最受不了赵吏拿这个刺激他，尤其是还用这么侮辱性的词汇。他梗着脖子，气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跳，
“我……我这是以事业为重！我在积累人生经验！你懂什么！”
“积累人生经验？”赵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在便利店积累人生经验？积累怎么给鬼魂结账，还是怎么帮我这个老板跑腿买烟的经验？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夏冬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吏，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因为嘴笨，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词汇，只能翻来覆去地说：
“你……你混蛋！赵吏！你等着！我……我迟早……”
“迟早什么？迟早找个女鬼谈恋爱？”赵吏止住笑，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继续补刀，
“哦对了，我忘了，你看得见她们，说不定还真有共同语言。需不需要老板我帮你牵个线，搭个桥？比如上次那个总在货架那边徘徊的红衣……”
“赵吏！你给我闭嘴！”夏冬青彻底炸毛了，抄起柜台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就要砸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夏冬青即将暴走的时刻——
“哟哟哟！这是干嘛呢？唱大戏啊？”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女声，突然从靠近门口的货架后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薯片货架后面探了出来。
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孩，脸蛋圆圆的很可爱，一头短发，几缕碎发俏皮地翘着，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
她手里还抓着两包刚搜刮到的薯片，嘴里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
“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我还以为赵吏你是不是又欺负冬青了！”
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王小娅。她今天穿着一身休闲卫衣牛仔裤，显得活力四射。
看到王小娅突然出现，赵吏和夏冬青都是一愣。
赵吏迅速收起了那副痞气嘲讽的嘴脸，换上了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摊手道：
“王小娅你可冤枉我了，我这是在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和生活问题。”
夏冬青则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更加窘迫，连忙放下手里的武器，尴尬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解释：
“小……小娅，你别听他瞎说！是赵吏他……他先……”
“我先什么？”赵吏立马接口，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我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天天就知道窝着，能有什么出息？能找到女朋友吗？我这是为你着急！”
“我用不着你着急！”夏冬青气得跳脚。
王小娅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赵吏和夏冬青之间来回扫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啦行啦！”她抱着薯片走到柜台前，顺手把一包薯片塞到夏冬青手里，
“冬青，你别理赵吏，他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来，吃点薯片消消气！”
然后又转向赵吏，没好气的摇摇头：“赵吏，你也是，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冬青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是吧，冬青？”
她说着，还冲夏冬青眨了眨眼。
夏冬青被王小娅这么一说，又被塞了包薯片，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低着头，撕拉薯片包装袋，小声嘟囔：“就是……谁说他找不到……”
赵吏看着王小娅这熟练的和稀泥操作，以及夏冬青那瞬间熄火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点燃了一直叼在嘴里的烟，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得，好人都让你当了。”他瞥了一眼王小娅，“大晚上的，你不回家睡觉，又跑我这儿蹭吃蹭喝来了？”
“什么叫蹭吃蹭喝！”王小娅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里的另一包薯片，
“我可是付了钱的！再说，这便利店开着不就是让人来的嘛！我这是给你们增加人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绕过柜台，自己从饮料柜里拿了瓶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赵吏，眼神里带着探究，“赵吏，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街对面有人？”
赵吏闻言，眼神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吸了口烟，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没什么，一对小情侣腻歪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漆黑的街道，补充道：“这地界儿，以后……怕是会越来越热闹了。”
夏冬青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在跟薯片包装袋较劲。
王小娅倒是歪了歪头，看看赵吏，又看看窗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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