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楚云飞嘴角噙着笑，目光透过酒杯的边缘，打量着眼前这个虽衣衫褴褛、却难掩灵气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或者说是乔装打扮的黄蓉，此时也在打量着四周。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在扫过正在算账的佟湘玉、擦桌子的白展堂时并未停留，却在触及楚云飞时，明显顿了一顿。
九阳神功大成之后，楚云飞周身气血如龙，即便刻意收敛，那股如初升朝阳般温暖而刚猛的男子气息，对于身为武者的她来说，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
“这人不简单……而且，长得倒是不赖。”黄蓉心中暗道，随即收回目光，大大咧咧地往那张空桌上一坐，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掌柜的！把你们这儿好吃的菜，尽管端上来！”
佟湘玉原本见是个乞丐，正准备使眼色让老白轰人，一见这锭银子，脸上顿时堆满了那标志性的笑容，扭着腰肢就迎了上去：“哎哟，客官，您稍等，额这就让大嘴去准备！”
说着，她就要去拿那银子。
“慢着。”
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按住了银子，黄蓉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有说过，这银子是给你的吗？”
佟湘玉的手僵在半空：“额？那是？”
黄蓉没理她，而是转过头，看向窗边的楚云飞，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位大哥哥，刚才我进门时，听到有人说，这一顿算他的？”
白展堂眉头一皱，身形微动，却被楚云飞抬手制止。
“不错。”楚云飞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相逢即是有缘。这顿饭，我请。”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黄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她清了清嗓子，原本娇憨的声音突然变得清脆利落，如珠落玉盘：
“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干果要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拣时新的。咸酸要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蜜饯嘛，要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这一串报菜名出来，大堂里顿时静了下来。
正在后厨门口偷听的李大嘴手里拿着把菜刀，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亲娘咧，这是来吃饭还是来选妃啊？”
然而黄蓉并未停下，她掰着手指头，继续道：“下酒菜我要八个。花炊鹌鹑、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炒田鸡、还有……嗯，再来个姜醋金银蹄子。”
说完，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佟湘玉：“这只是下酒菜，正菜等我想好了再说。掌柜的，上菜吧？”
“这……这……”佟湘玉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额滴神呀，你说滴这些，额们这儿听都没听过呀！”
周围的食客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议论起来。
“这哪是乞丐啊，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就是，这什么花吹鹌鹑，听着就贵！”
黄蓉见众人惊愕，心中暗自得意。她本想借此刁难一番，看看那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会不会露出心疼或者窘迫的神色。
可当她再次看向楚云飞时，却愣住了。
那个白衣青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只是用一种看调皮孩子般的宠溺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编，接着编。
“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黄蓉心中有些挫败，又有些不服气。
“喂！你是不是请不起啊？”黄蓉故意激将道。
周围的气氛有些凝重。白展堂的手指已经悄悄扣住了抹布，大有一言不合就点穴的架势。这小乞丐虽然看着有些门道，但在他这个先天巅峰的盗圣眼里，还是太嫩了些。
黄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虽然才先天初期，但毕竟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自有傲气，正准备拍桌子亮身份。
“好了。”
楚云飞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站起身，走到黄蓉这桌，在对面坐下：“小兄弟，你也看到了，这只是个小镇客栈，不是大宋的御膳房。你点的这些，莫说是这七侠镇，就是放到京城的太白楼，也未必能一时半会儿凑齐。”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脸怒容的李大嘴和惴惴不安的佟湘玉：“大嘴，去把你最拿手的几个家常菜做出来。另外，今天大家受惊了，这个月的月钱，每人多加一钱银子，算我的。”
“一钱银子？！”李大嘴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脸笑得像朵菊花，“好嘞！楚公子您擎好儿吧！我这就去给这位……呃，这位小少爷做饭！”
“多谢东家！”众人齐声欢呼，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喜气洋洋。
黄蓉看着眼前这个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还收买了人心的男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在下楚云飞。”楚云飞给自己倒了杯酒，推到黄蓉面前，“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听口音，像是大宋那边来的？”
黄蓉眼珠一转，拿起酒杯嗅了嗅：“我叫……黄蓉。我是大宋人，家里原本也是做大买卖的，后来家道中落，我就一路流浪到这儿了。”
“家道中落？”楚云飞心中好笑。桃花岛要是家道中落，那这就没富人了。
但他并未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来之，则安之。这同福客栈虽然做不出御膳，但胜在有人情味。”
正说着，李大嘴端着托盘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来咯！红烧蹄髈、醋溜白菜、麻辣鱼鳞……啊不是，是红烧鱼！客官您慢用！”
几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菜肴摆在了桌上。虽然卖相粗犷了些，但香气却也扑鼻。
黄蓉拿起筷子，挑剔地在红烧蹄髈上戳了戳，夹起一块皮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噗！”
她直接吐了出来，眉头紧皱：“这也叫菜？肥而不腻做不到也就罢了，这糖色炒得太老，发苦！还有这鱼，土腥味都没去干净，简直是在糟蹋食材！”
“哎哎哎！你说啥呢？”李大嘴这暴脾气又上来了，“我这可是黄鹤楼学来的手艺！”
“黄鹤楼？”黄蓉轻蔑一笑，站起身来，随手将那顶破帽子摘下，露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今天本姑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做菜！”
那一瞬间，虽脸上还有污渍，但那股子自信飞扬的神采，却让整个客栈都为之一亮。
白展堂退到一边，抱着胳膊碰了碰楚云飞，低声道：“老楚，果然是女的。而且看来来头不小啊，这嘴刁得跟慈禧太后似的。”
楚云飞抿了一口酒，看着那个正挽起袖子往后厨冲的娇小背影，嘴角笑意更浓。
“老白，咱们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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