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懒洋洋地悬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像一枚温吞的蛋黄。
阳光勉强穿透了四九城冬日的寒意,洒在攒动的人潮身上。
张云启裹紧了棉袄,跟着上班的人流往轧钢厂走,脚下冻硬的土地硌得脚底发麻。
“云启老弟——!”
一声响亮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许大茂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叮铃当啷地挤到跟前,脸上堆着笑:“上来吧!
我载你一程,正好路上说说话!”
张云启略一迟疑,还是利落地跳上了后座。
自行车猛地一沉,许大茂用力蹬了几下才稳住。
“大茂哥,今儿不下乡放电影?”
“今儿个任务没有,晚上有要紧事——陪领导喝酒!”
许大茂眉毛飞起,语气里透着得意。
张云启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前世剧里许大茂喝趴下的狼狈相——
什么“叁大三小”的规矩,结果自己钻了桌底。
他心里暗笑,嘴上却奉承:“要不说咱大院就数大茂哥混得开呢,都能跟领导搭上话。
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拉拔兄弟。”
这话搔着了许大茂的痒处,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老弟你会说话!
明儿有空来家,咱哥俩整两杯,我那儿还有存货,山里的野味!
等哥真起来了,肯定提携你!”
说着还回头挤了挤眼,一副“我看好你”的架势。
张云启面上应和,心里门清:就你这点道行,还想往上爬?
风起的时候连自己媳妇都能卖,到头来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不过真小人总好过伪君子,处起来反倒简单。
一路上,许大茂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光辉事迹”,从哪个村的寡妇对他暗送秋波,到哪个屯的老乡为表敬意硬塞山货……
张云启只安静听着,偶尔搭句话,更让许大茂觉得遇着了知音。
到了厂里,两人分开。
张云启先去科室露了个脸,算是打卡,随后便转去了阅览室。
刚坐下没一会儿,门被推开,副科长王晓兵背着手走了进来。
“王科长!”张云启赶忙起身,“您找我有任务?”
这一声“科长”叫得王晓兵眉头舒展。
他在这副职上蹲了多年,正职的陈科长不动,他就得一直憋着。
此刻脸上也带了笑:“小张啊,来科里一年了吧?
你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他是英雄!
生活上要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张云启心知这是场面话,顺势接道:
“谢谢科长关心,我没什么困难。
就算有,也得自己克服,不能辜负厂里的培养!”
“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劲!”
王晓兵满意地点头,随即切入正题:
“年关近了,边境又紧张,厂里任务重,工人们连轴转,累啊。
有些见不得光的人还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过阵子工业局领导要来视察,厂里决定办场文艺演出,鼓舞士气,也让上面看看咱们钢厂的面貌。”
他将一份厂办文件放在桌上:
“你们年轻人脑子活,都出出主意。
厂里也下了本钱——评选前三名:头奖一张自行车票,加一百块!
二等奖十张肉票,加工资一个月!
三等奖三十斤粮票,加工资半个月!
参与的,都能去食堂领份免费饭菜。”
张云启眼睛一亮——昨晚还在琢磨自行车票的事儿!
这比赛,必须参加。
他拿起文件细看,原来是大领导带队,还有首钢的人同行。
报名期限只有三天。
唱什么好呢?
这年头多是《咱们工人有力量》这类红歌,或者《白毛女》《阿诗玛》的选段。
他想起前世大学时没少去K歌,工作后……
正沉思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云启同志!”
抬头一看,厂广播员于海棠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她围着红围巾,脸颊冻得微红,一双大眼睛忽闪着,青春逼人。
“于海棠同志?快请进。”
于海棠轻快地走进来,带来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她在对面坐下,双手叠在膝上:“听说宣传科在筹备文艺演出,我想报名唱歌,就是还没定下唱什么……你点子多,能帮我参谋参谋吗?”
张云启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你这是找对人了。
唱歌不光是嗓门亮,更得唱进人心里去。”
他略倾上身,放低声音:“比方说,现在天寒地冻,工友们车间里挥汗如雨,要是唱首暖心的、能勾起家乡回忆的歌……
是不是比硬邦邦的口号更打动人?”
于海棠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比如呢?”
“比如《红星照我去战斗》固然好,但若能添点人情味,像……《在那遥远的地方》这类,既符合要求,又柔软贴心。”
他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像在敲着无形的琴键。
于海棠没留意他的小动作,只细细咀嚼着他的话,越品越觉得在理。
再抬头时,目光已变得滚烫:“云启哥……你有喜欢的女同志了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羞红了脸,慌忙低头摆弄起衣角。
张云启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劲使大了,忽悠过头了!
他赶紧抬头,故作深沉地望向天花板,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沧桑:
“前半生奋笔耕耘为理想,后半生形单影只伴车间。
我啊,怕是没那工夫去喜欢谁了。”
于海棠“扑哧”笑出声。
张云启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小小的阅览室里,仿佛有春风悄然拂过,暖意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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