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掩不住家徒四壁的寒酸。贾东旭穿着一身半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抹了水梳得油亮,坐在炕沿上,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正是秦淮茹。
这是秦淮茹第二次见贾东旭。第一次是媒人王婶带着在城外乡下见的,匆匆一面。这次是正式来贾家“看家儿”,也就是看看男方的家庭情况。秦淮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泛着红晕,既有些新媳妇见婆家的羞涩,也带着几分对未知城市生活的忐忑不安。
贾张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上下打量着秦淮茹,越看越满意。这姑娘模样是真周正,身段也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等她过了门,家里这些洗洗涮涮、做饭打扫的活儿,就都能扔给她了,自己就能当个甩手掌柜,安心享福。至于她是乡下户口?贾张氏根本不在乎,反正有儿子挣工资,饿不着她,还能多个使唤丫头,多划算的买卖!
媒人王婶是个能说会道的胖妇人,她拍着秦淮茹的手,对贾张氏和贾东旭夸赞道:“老姐姐,东旭,你们瞧瞧!咱们淮茹这模样,这身段,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不是我吹,干活更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性子也好,以后肯定是个孝顺婆婆、体贴男人的!”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带着暗示对贾张氏笑道:“最主要啊,是宜男之相!保准过门一年,就能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这话可说到贾张氏心坎里去了,她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王婶子,你费心了!我们东旭能说上淮茹这样的好姑娘,是他的福气!”
她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夸耀自家儿子:“我们东旭啊,别看年纪轻,可是红星轧钢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下,“厂里待遇也好,以后淮茹过了门,就等着享福吧!肯定比在乡下强百倍!”
王婶见火候差不多了,给贾张氏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老姐姐,你看俩孩子也拘谨,要不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咱俩出去商量点事儿?”她指的自然是彩礼。
贾张氏会意,连忙起身:“对对对,让他们聊,让他们聊。东旭,好好跟淮茹说说话!淮茹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说着,便和王婶一起出了屋,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贾东旭和秦淮茹两人,气氛更加尴尬。
贾东旭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才吭哧出一句:“你……你饿不饿?早上还剩下点窝窝头……”说着,从旁边桌上拿过一个盖着布的篮子,里面放着两个掺着粗粮、颜色发黑的窝窝头。
秦淮茹看着那冰冷的窝窝头,心里微微有些失落。这贾家……似乎并不像王婶和贾张氏说的那么阔气。这相亲的日子,就拿剩窝窝头招待?但转念一想,自己家在乡下,有时候连窝窝头都吃不上呢。她确实也饿了,便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东旭哥。”
她接过一个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窝头有点硬,还有点拉嗓子,但她吃得很仔细。
贾东旭见她吃了,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又把另一个窝头也推到她面前:“都……都吃了吧,我不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都是贾东旭结结巴巴地说些厂里的事,秦淮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聊了一会儿,秦淮茹觉得有些内急,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东旭哥,我……我想去趟茅房。”
贾东旭忙说:“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秦淮茹连忙摆手,脸更红了,“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贾东旭便指了指外面:“出屋门,穿过中院,出院大门,往右拐,走到胡同口就是公共厕所。”
秦淮茹记下,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四合院里没有自家厕所,用的都是胡同里的公共茅房。秦淮茹按照贾东旭指的路,出了院门,找到地方解决了内急。等她重新回到院子里时,却有点犯难了。这四合院前后好几进,房子都长得差不多,她刚才出来得急,也没记清贾家到底是中院哪一间。
就在她站在中院,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试图辨认的时候,忽然,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顺着微风,从前院或者后院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是……炖鸡的香味!
浓郁、鲜香,带着油脂被煸炒后特有的焦香和肉类的醇厚气息。对于常年难得见几次荤腥,今天在“未来婆家”也只吃了两个冷硬窝窝头的秦淮茹来说,这香味具有无法抗拒的魔力。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口水。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不自觉地朝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望去。对比贾家那冷清的招待和这勾人魂魄的肉香,少女的心里,第一次对这门亲事,对贾家许诺的“城里享福”的生活,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动摇和比较。
是回贾家,继续面对那个木讷的贾东旭和冰冷的窝窝头,还是……去看看这香味的来源?
鬼使神差地,秦淮茹挪动了脚步,不是朝着记忆中可能正确的贾家方向,而是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炖鸡香味,朝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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