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小行星带像一片凝固的碎骨，飞船滑行在阴影深处，推进器只维持着最低功率运转。雷达屏上干干净净，没有红点，没有信号扰动，可没人敢松一口气。
陈昭推开战术室的门时，云锋正把一串数据甩进主控台，嘴里还念叨：“这波操作真秀，老子直接五杀——哦，头儿来了。”他立马坐正，机械臂咔哒一声收进袖口。
艾米坐在副位，耳机没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护盾频率调到1.7赫兹，能抗住三级脉冲波。要是他们再来一波量子监听，咱至少有三十秒反应时间。”
铁狂靠墙站着，左臂机械义肢泛着冷光，听见脚步声抬头：“人齐了？那就开吧。”
陈昭没废话，手指一点投影仪，巡逻舰驾驶舱的画面立刻铺满整面墙。四名士兵静止如雕像，眼球无焦点，嘴角挂着干涸血迹，脖子随着舰体微震却毫无弯曲。
“这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陈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呼吸、吞咽、眨眼——全都没有。心跳监测？零。体温？接近宇宙背景值。这不是活人，是摆件。”
云锋凑近屏幕，放大其中一名士兵的手部动作。“你看这个手指……轻微抽搐，但不是神经反射，是程序循环重启的卡顿。就像老电视雪花屏，每隔三秒闪一下。”
“我比对了过去三个月的七次遭遇记录。”他调出另一组画面，“每次出现的天庭单位，动作轨迹几乎一致。转身角度、武器抬起速度、连瞄准延迟都是固定数值。要我说，这不是训练有素，是出厂预设。”
艾米皱眉：“你是说……AI操控？”
“不止。”云锋咧嘴，“是高度标准化的AI傀儡。没有临场应变，没有情绪波动，甚至连伪装都不做。他们压根不打算让人看出破绽——因为他们根本不信有人能看穿。”
战术室安静了一瞬。
铁狂突然开口：“那艘船呢？整艘都是这种死兵？”
“不清楚。”陈昭收回投影，“但可以确定，他们背后有个统一控制系统。所有单位行为模式趋同，说明指令来源单一，响应路径固定。就像……一台超大规模的中央服务器在发包。”
“那就好办了。”铁狂活动了下机械臂，金属关节发出低沉摩擦声，“既然是机器脑袋指挥，那就别怪我们断它网线。”
他走到战术桌前，拍下一组设计图。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旋转——炮身缠绕着青铜纹路，前端是螺旋状压缩腔，尾部连接着类似粒子加速器的能量导管。
“‘盘古’巨炮。”他说得轻描淡写，“核心原理就一句话：把时间当子弹打出去。”
云锋吹了声口哨：“你这脑洞比黑洞还深。”
“不是脑洞。”铁狂指了指炮口，“我们之前试过压缩能量弹，效果一般。但如果你把‘时间流速’当成一种可调控的物理参数呢？比如，在目标区域制造一段0.3秒的时间紊乱——前0.1秒快进，中间0.1秒暂停，最后0.1秒倒放。”
艾米眼睛一亮：“那AI系统的数据同步就会崩！”
“对。”铁狂点头，“现代系统依赖精确时序。哪怕差百万分之一秒，校验机制都会触发熔断。但如果整个指挥链的时间轴被强行扭曲，信息传输出现错帧，上级命令还没解码，下级单位已经执行了上上条指令——乱套了。”
云锋猛地一拍桌子：“妙啊！相当于给他们的CPU来一记时间耳光！”
陈昭盯着图纸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风险呢？”
“两个。”铁狂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压缩时间弹需要极高纯度的能量源，咱们飞船的聚变堆撑不住一次fullshot，最多打三发就得充能。第二，炮体本身不稳定，上次测试差点让工程舱的时间流速慢了两小时，维修组差点集体返祖。”
“听着像抽奖。”艾米小声嘀咕，“中奖了炸敌人，没中奖炸自己。”
“所以不能随便开火。”陈昭终于点头，“必须精准打击中枢节点。一旦确认敌方指挥舰位置，立刻集火，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还得防反扑。”艾米调出防御预案，“他们既然能派巡逻舰蹲点，说明早画好了我们的航线。下一次不会只是贴膏药，可能是伏击群。”
“那就让他们伏。”陈昭站起身，走到战术沙盘前，手指划过L3点外围的星域，“我们继续按原计划前进，但他们以为我们会改道。利用这点心理差，引他们暴露主力部署。”
云锋笑出声：“你这是要演一出《我是怎么骗过天庭》？”
“不是演。”陈昭眼神沉下来，“是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走进陷阱——然后发现，真正的陷阱在他们自己脑子里。”
铁狂咧嘴一笑：“我喜欢这剧本。”
“那就定案。”陈昭环视三人，“铁狂，你负责立即启动‘盘古’巨炮建造，材料从B7仓库调，优先级最高。云锋，你配合他，用‘盘古’系统逆向模拟时间弹的稳定性模型，别造出来是个哑炮。”
“放心，我亲自监工。”铁狂抓起图纸，“再说了，老子打造的炮，还没哑过。”
“艾米，你升级全舰护盾等级，重点加强后舱与引擎区。同时开启被动侦测模式，任何异常引力波动、电磁畸变，立刻报警。”
“明白。”她快速记录指令，“要不要加一道伪装信号？比如模拟跃迁残余？”
“加。”陈昭点头，“越像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逃，实际上……我们在等他们出手。”
会议桌上的投影缓缓熄灭，只剩下头顶应急灯泛着冷白光。
云锋伸了个懒腰：“话说回来，你说这些兵全是机器，那天庭里还有真人吗？苍溟是不是也早就换成了代码？”
没人回答。
陈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制罗盘，甲骨文纹路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但他没说。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
铁狂起身，机械臂发出低沉嗡鸣，转身朝门外走。“我去工程舱清材料，这炮今晚就得立起来。”
云锋也跟着站起来：“我顺路，顺便看看‘盘古’系统有没有被上次入侵留下后门。”
艾米留在原位，继续调试护盾参数，指尖在面板上划出一串串绿色代码流。
陈昭没动。
他站在战术桌前，看着沙盘上那艘缓缓驶向深空的飞船模型，忽然低声说：“如果他们是机器……那谁在下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外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像是扳手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铁狂的声音：“操，这堆废铁里哪来的青铜齿轮？”
陈昭猛然抬头。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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