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的机器还在嗡鸣，油污顺着云锋的额角滑到下巴，像条黑蚯蚓。陈昭的手还按在控制台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外壳微微发烫，数据屏上的绿色曲线稳稳地趴着，像是终于睡着了的野兽。红绡把琵琶背带重新扣紧，看了眼窗外——天还是黑的，连星星都没亮几颗。
“第一次静态成是成了。”云锋抹了把脸，坐到工作台前，机械臂接口“滋”地冒了一小股白烟，“但动起来咋样，还得拉出来遛遛。”
陈昭点头，松开手站直：“那就上动态测试。先低功率，别一上来就炸膛。”
“晓得晓得，老子又不是第一天玩火。”云锋咧嘴，从抽屉里翻出一副焊工面罩扣脸上，顺手把红色启动按钮旁边的防护盖掀开，“你俩退后点，我要加压了。”
红绡往后撤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琵琶尾部刚接好的晶片。陈昭没动，右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铜制罗盘，甲骨文纹路贴着手心，有点发麻。
“三、二、一——推！”
云锋按下按钮。
七面棱柱体瞬间亮起，金色符纹一层层往外扩散，像水波一样爬满表面。空气开始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数据屏上，能量输出曲线猛地往上窜，可刚到百分之六十，符纹突然一顿，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偏了！”红绡喊。
光束从正前方猛地甩向左侧，轰在岩壁上，炸出一道焦黑裂痕，碎石哗啦砸下来，差点砸中云锋的工具箱。
“草！”他一把扯下面罩，“又来？”
陈昭眼睛已经泛起金纹，手掌按在罗盘上贴地一扫：“地脉回流频率乱了，差了零点三赫兹。不是机器问题，是这地方的地场不稳。”
“那咋办？搬山？”云锋抓起扳手就要去拧导管螺旋角。
“不用。”陈昭抬手，“你切断主供能，换缓释电池组，慢慢加压。我这边用基因锁调频，跟动力井的数据对齐。”
云锋骂了句，照做。主线路“咔”地断开，切换成一组锈迹斑斑的备用电池。他一边手动调节导管角度，一边盯着屏幕：“现在呢？”
陈昭闭眼感应，右耳的青铜耳钉微微发烫：“再左偏一度……停！就是这儿！”
符纹稳定了，光束重新锁定靶标——一块刻着坐标线的合金板，正中央被烧出个指头大的洞。
“成了！”云锋一拳砸在台子上，“低功率动态输出稳了！”
红绡走过来，盯着声波模块的读数：“可引导延迟还在。刚才那一发，‘否定音律’比粒子束晚了零点八秒。”
“那得动硬件。”她转身拿起小刀，直接拆开琵琶尾部的接线盒，“时空纤维弦体不能靠电子增幅器传信号，得直连主板。”
“你确定？”云锋皱眉，“那玩意儿一碰高压就可能自毁。”
“我知道。”红绡把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剥出来，“但它本来就是活的，得让它自己共振。”
她小心翼翼把银线接入控制主板的预留口。刚接上，整块面板“嗡”地震了一下，警报灯闪了半秒又灭。
“通了。”她松手，“信号传导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二。”
云锋立刻调出调度界面：“我把‘盘古·分身版’的同步机制重编一下，时间戳精度拉到±零点一秒内。”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念叨：“以前是三个人拉一辆车，现在得让他们踩同一拍……好了！新协议载入！”
“再试一次。”陈昭站回控制台前，“中功率，完整流程。”
“来！”云锋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三、二、一——推！”
棱柱体再度启动，符纹流转顺畅，光束笔直射出，命中靶心。几乎同时，一段低频音波从声波模块传出，像蚊子哼哼，却让空气起了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云锋盯着屏幕大笑，“老子真是天才！”
红绡嘴角微扬，但没说话，只低头检查晶片温度。
陈昭却突然皱眉：“等等，能量峰值在爬升。”
话音未落，数据屏上红线“噌”地冲破安全阈值，警报声尖锐响起，系统自动锁死，所有模块断电。
“操！”云锋猛拍重启键，“又炸了？”
“不是炸。”陈昭盯着罗盘，“是协议自触发。我的基因锁和高能场共鸣，导致指令重复加载。”
“那咋整？总不能每次测试都让你憋着不感应吧？”
“不用。”陈昭环顾四周，“你那边有没有废弃卫星的外壳？铝镁合金的那种。”
云锋一拍大腿：“有啊！角落那堆破铁皮就是！”
他拖出一块弯曲的金属板，上面还印着褪色的编号：“风云七号”的残骸，够厚，够屏蔽。”
两人合力把金属板裁成圆形，焊在棱柱体底部，形成一个简易隔离罩。陈昭将罗盘放在罩外，再次启动。
“这次我隔开距离，只做远程监控。”
云锋点头：“三、二、一——推！”
嗡——
符纹稳定流转，光束精准命中，声波同步释放，数据屏上三条曲线并行平稳，最终停在98.7%的输出区间。
“稳了。”云锋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三次连续发射，全过。”
红绡走过去，检查武器平台的封装接口：“可以封存了。等运出去，直接能用。”
陈昭收起罗盘，右眼金纹缓缓退去。他靠在墙边，感觉后颈那道金色纹路还在隐隐发热，但脑子清楚得很。
云锋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油污，抬头问：“接下来是不是该叫人了？”
红绡正把琵琶绑回肩带，闻言顿了下：“训练的事，不归我们管。”
“可武器得有人会用。”云锋嘀咕，“总不能让一群小白拿着宝贝当烧火棍。”
陈昭没接话，只看了眼工坊中央的武器平台。七面棱柱体已经被罩进合金壳里，连着几根冷却管，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山底特有的湿冷。云锋的机械臂接口还在冒白烟，他懒得修，随手拿块布盖上。
红绡检查完最后一处接线，站直身子：“测试完成。”
“参数达标。”云锋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结构优化完毕，随时可运。”
陈昭点点头，手按在控制台边缘，金属的凉意传到掌心。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才真正开始。
工坊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待机嗡鸣，油污沾在云锋脸上，干了，像战后的印记。红绡的琵琶背得好好的，弦没响，但她知道，很快就会响了。
武器静静地立在平台中央，封装完成，等待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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