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烟尘还未散尽，金属残骸在余震中叮当作响。星舰半陷在坑里，像条搁浅的铁鱼，外壳扭曲得不成样子，驾驶舱内警报全灭，只剩几盏应急红灯忽明忽暗地闪。
陈昭趴在舷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嘴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他右耳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脖颈滑进卫衣领口，把“粒子对撞危险”五个字染得发黑。他没管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个站着的人影。
重岳还站在原地，震地锤插在地面，双臂垂落，头微微低着。他的瞳孔里金红交错，像是两股信号在打架，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脚镣连着的地底核心正发出不稳定的嗡鸣，一圈圈蓝光顺着裂缝爬上来，试图重新接通控制链。
“别让他们把你拉回去！”陈昭猛地一拳砸在舷窗上，声音嘶哑，“你不是守卫！你是共工！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重岳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从地底深处压出来的闷雷。他双手突然抓住锤柄，用力往上拔，可那锤子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地底的蓝光骤然暴涨，顺着他的脚镣往上窜，直冲脑门。
“系统重启……守卫协议……激活……”机械女声从他体内传出，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放屁！”陈昭咬牙，撑着墙壁踉跄站起，一手按在铜罗盘上，另一只手拍打舷窗，“你记得江原部落的篝火吗？记得你娘给你画符时的手吗？他们把你名字都抹了，你还替他们卖命？！”
重岳猛然抬头，眼神一颤，金光闪过。
“我……我记得……”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那天……我在分粮……天雷下来……族人……全没了……”
地底蓝光又是一阵剧烈闪烁，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双眼转为纯蓝，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转向星舰方向。
“警告：目标单位威胁等级过高，执行清除程序。”
陈昭心头一紧——要糟！
“云锋！准备点火！”他吼了一声，转身扑向主控台。
云锋早就醒了，嘴角带血，机械臂还在冒烟，但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在面板上狂敲。“老子等你这句话等得牙都要咬碎了！引擎能撑三分钟，多一秒都别想！”
“艾米！导航呢？！”陈昭回头大喊。
艾米瘫在副座，脸色惨白，但手指还在终端上滑动，屏幕碎了一半，数据乱跳。“碎片带……有一条缝……能穿过去……但误差不能超过0.3秒……”她喘了口气，“你们……自己把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炸裂般的怒吼。
轰——！
重岳双膝跪地，双手猛然将震地锤反插进地面，整个人弓起如山，体内的蓝光和金红光芒疯狂对冲。他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金属熔化又凝固的过程，脚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裂缝中的能量流开始逆向喷涌。
“我不……是兵器……”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共工……我……要……自由！”
轰隆——！
脚镣炸成碎片，地底核心的连接彻底断裂，一道赤红色的能量柱冲天而起，直贯空间站穹顶。重岳猛地站起，震地锤被他单手提起，锤身符文全部点亮，山岳虚影在他背后缓缓成型，比之前更凝实，更压迫。
他转过身，不再看星舰一眼，而是面向远处停机坪边缘的三艘天庭战舰。
战舰警报骤响：“检测到高能反应！目标单位已脱离控制！启动防御模式！”
炮口开始充能，蓝色光流在甲板上汇聚。
重岳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以前我给你们守门，现在……换你们尝尝这扇门有多重。”
他一步踏出，地面塌陷三尺，第二步落下时，人已跃至半空。震地锤高举过头，山岳虚影随之拔高，仿佛真有一座巨峰压向战舰。
“给我——砸！”
锤落！
轰！！！
第一艘战舰的能量护盾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崩解，锤尖砸穿甲板，一路贯穿引擎舱，整艘船从中断裂，内部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第二艘战舰急忙转向，炮口调转，可还没来得及开火，重岳已借力腾空，一个横扫，锤尾扫中其侧翼，硬生生将百米长的舰体打得旋转飞出，撞进空间站结构层，卡在钢架之间，冒着滚滚黑烟。
最后一艘战舰见势不妙，立即升空，准备撤离。
“想跑？”重岳落地，双脚深深陷入金属地板，双手握锤，猛然往地上一砸。
轰隆隆——！
地面裂开蛛网状的巨大沟壑，土黄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向前方，瞬间追上逃逸战舰的起落架，猛地一绞——
咔嚓！
起落架断裂，战舰失去平衡，一头栽下，重重砸在停机坪边缘，尾部翘起，前舱凹陷，彻底报废。
整个停机坪，安静了。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金属冷却时的轻微脆响。
重岳站在废墟中央，震地锤拄地，背对着星舰，周身能量场仍未散去，脚下的裂痕还在缓缓蔓延。
“走。”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驾驶舱，“再不走，下一波就不是战舰了。”
陈昭没犹豫，一把按下点火键。
“云锋，冲！”
“早等着呢！”云锋狞笑，机械臂强行接入备用线路，引擎发出一声嘶吼，残存推进器终于点火，星舰剧烈震动，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艾米，轨迹确认！”陈昭盯着导航屏。
“穿碎片带……倒计时三、二、一……现在！”艾米指尖一按。
星舰猛冲而出，拖着一条火尾，撞开前方倒塌的支架，冲出停机坪缺口，直奔外层轨道。身后，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空间站，残骸在真空中无声飘散。
陈昭靠在座椅上，松了口气，右手还紧紧攥着铜罗盘。他回头看了一眼舷窗——
重岳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那背影，再也不是冰冷的守卫，而是一座真正苏醒的山。
云锋瘫在座位上，手里还抓着螺丝刀，低声骂了一句：“下次谁再说老子这破船不行，我拿锤子砸他脸。”
艾米闭着眼，手指还搭在终端上，呼吸微弱，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星舰穿过最后一片爆炸烟尘，进入稳定轨道，地球的轮廓在前方缓缓浮现，蓝得像个梦。
陈昭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正在缓慢转动，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他轻轻说了句：“谢了，共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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