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灯亮得刺眼，陈昭一脚踏进门时，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没说话，径直走向中央那台庞然大物——穿梭器像一头趴伏的青铜巨兽，外壳上刻满甲骨文与电路交织的符文阵列，顶部天线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云锋正蹲在侧舱口，机械臂咔哒作响，手里拧着最后一颗固定螺栓。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来了？老子刚把第七组耦合器焊死，再晚三分钟就得重开炉子。”
“你这嘴比扳手还快。”陈昭走到穿梭器前端，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壳体上，指尖传来细微震动，是内部能量循环系统在预热运转。
“设备都调好了？”他问。
“主控芯片刷了最新协议，护盾响应延迟压到0.3秒以内。”云锋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铜粉的手套，“电池组满载，未来之瞳导出的能量稳得跟老子昨晚打游戏的网速一样。”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这次真要上了？”
陈昭没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工坊。墙角堆着拆解的卫星残骸，工作台上散落着烙铁、示波器和半块烧焦的电路板。空气里还飘着焊锡和臭氧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等。
“不是探险。”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角落里另一道身影耳中。
鬼手靠在阴影处的支架旁，左手戴着那只泛着冷光的“刹那手套”，右手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节上的青铜羽毛标记。听见这话，他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微眯。
“我们不是去闯什么秘境，也不是找宝藏。”陈昭站在穿梭器前，站得笔直，“我们是去验证一条路——一条别人用命挖出来的路。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就不能让它烂在时间缝里。”
云锋收起工具箱，站到他右边，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冷却嗡鸣。
鬼手没动，只是低声说：“听说进去的人，很少回来。”
“我也听说了。”陈昭看着他，“但我还听说，第一个钻木取火的人，差点被当成疯子烧死。可现在谁不用火？”
鬼手嘴角抽了一下，终于迈步走来。靴底敲在金属地面，节奏稳定。
三人站成一个三角，围着这台即将撕裂时空的机器。
“我不信命。”陈昭继续说，“我只信数据、逻辑，还有——”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罗盘位置，“有人愿意拼死留下线索，那就一定值得走下去。”
云锋吹了声口哨：“你还别说，这话听着比上次动员大会顺耳多了。至少没提‘粒子对撞危险’那件破卫衣。”
“那件卫衣还在穿。”陈昭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已经洗得发白的字样，耸肩，“而且事实证明，危险的事干多了，也就习惯了。”
鬼手轻笑一声，将手套戴好，五指缓缓握紧。刹那间，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墙上挂钟停摆三秒，随即恢复正常。
“刚才那一瞬……”他低语，“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别吓人。”云锋皱眉，“你这手套再乱放技能，我怕它哪天把老子吃饭的时间给冻住。”
“不是故障。”鬼手摇头，“是感应。这玩意儿天生能捕捉时间褶皱，刚才那一刹，它自己动了。”
陈昭眼神一闪，但没追问。他知道，有些信号不需要解释，只需要记住。
“那就更说明一点。”他环视两人，“裂隙不是死路，它是活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进去，看看它到底通向哪里。”
工坊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穿梭器核心发出低频嗡鸣，像是心跳。
云锋活动了下手腕，机械臂关节咔咔作响。“行吧，反正老子这些年修的也不是正常机器。从卫星残骸拼出反物质引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退休。”
“我呢？”鬼手靠在舱门边，手指摩挲着手套纹路，“本来只想偷点天庭的能量芯换酒钱，结果越卷越深。现在倒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你可以不进。”陈昭看着他。
“呵。”鬼手笑了，“你说错话了。这种时候说‘可以不进’，就跟请人喝酒说‘可以不喝’一样虚伪。我都站这儿了，你还问我进不进？”
他推开门，率先迈步：“赶紧的，别磨叽。我倒要看看，这传说中的裂隙，是不是真有那么邪乎。”
陈昭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个月的工坊，墙上贴着的“未经允许不得触碰我的螺丝刀”告示还在，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也没人收拾。
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出发前的最后一秒。
他转身，跟上。
云锋最后一个进入，顺手关掉了主电源开关。整个工坊陷入黑暗，唯有穿梭器内部亮起一圈幽蓝的指示灯，映照出三人轮廓。
舱门缓缓闭合，液压系统发出沉稳的锁死声。外部红灯转黄，七项参数逐一归零，等待启动指令。
陈昭坐在主控位，面前控制台亮起，罗盘嵌入接口，数据流开始同步。耳边传来云锋检查推进系统的按键声，以及鬼手调试手套频率的轻微嘀鸣。
一切就绪。
他抬起手臂，指向前方虚拟投影中那道横亘于空间的黑色裂痕——那是他们即将穿越的目标坐标。
“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但我们知道为什么进去。”
没有人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这一刻，答案早已写在每个人的行动里。
他收回手，沉声下令：“登机完成，全员锁定状态。准备启动穿梭程序。”
穿梭器引擎开始低鸣，底部动力核心逐渐升温，金属外壳泛起淡淡热浪。
三人静坐原位，目光直视前方。
外面的世界已被隔绝，时间仿佛也被拉长。
下一秒，或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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