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间能开银趴的豪华套房，白星遥一头扎进柔软的沙发里，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
和黑塔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缓缓。
“一个月，拿出空间站的优化方案？”
白星遥抱着一个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她怎么敢提的啊！”
“我就是一个该死的园丁！不是首席工程师！”
抱怨归抱怨，活还是得干。
他可不想一个月后，被黑塔发现自己交了白卷，然后被做成某种奇怪的植物标本。
“系统，救我！”
白星遥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那片纯白的空间。
“开工了！【心象造物室】时间流速，给我调到最大！”
几乎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房客”黑塔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行为艺术家吗？”
“怎么，准备开始你的高维度设计了？”
白星遥没空跟她斗嘴，他将现实中黑塔办公室里那个巨大的空间站三维模型，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老师，别说风凉话了，快来帮忙！”
他指着模型上那密密麻麻的能量线路。
“就从这个能量传输系统开始！我觉得可以增加几条备用线路，提高容错率！”
“房客”黑塔飘了过来，伸出手指在模型上一点。
“增加备用线路？你想让整个空间站的能量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三，就为了你那可怜的安全感？”
“你知道为了维持这百分之三的输出，需要多燃烧多少颗恒星的能量吗？”
“你个败家子！”
白星遥被怼得哑口无言。
“那怎么办？”
“怎么办？用脑子想！”
黑塔的手指在模型上划过，无数更加复杂的数据流和公式浮现出来。
“想要无损增加冗余，就需要构建一个虚数能量潮汐模型，利用空间站自身引力场产生的空间涟漪，进行无介质能量传导。”
“这需要你至少掌握《应用虚数动力学》、《超弦物理入门》和《广义相对论在工程学中的实践》。”
“你看过哪一本？”
白星遥人傻了。
“我看过《植物培育指南》……”
“滚去学！”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白星遥就在这种填鸭式的教学中，痛不欲生地学习着各种他听都没听过的知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个被无限塞入数据的硬盘，随时都要炸开。
好不容易啃完了能量系统，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安保系统。
“这个安保机器人，AI太笨了，我要给它升级！”
“升级？怎么升级？”
“房客”黑塔的毒舌虽迟但到。
“给它装上最新的情感模拟芯片，让它能分辨善意和恶意？”
“然后让它在面对末日兽的时候，因为计算出对方可能有悲惨的过去而选择原地待命吗？”
“蠢货！安保系统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最高的效率！”
“你需要编写一套基于混沌逻辑的巡逻矩阵，让敌人的任何预判都失效！”
“去，把《逻辑编程从入门到自杀》给我背一万遍！”
白星遥感觉自己的肝，在隐隐作痛。
能量、安保、生态循环、材料结构、信息流……
每一个领域，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他就像一个小学生，被强行拉去解答世界级的数学难题。
不知道在纯白空间里被折磨了“多少年”，白星遥终于崩溃了。
“不干了！毁灭吧！”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我就是个种地的！我为什么要懂这些！”
“房客”黑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放弃，你出去之后，等着被另一个我切片吧。”
白星遥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悲愤。
他退出了心象造物室，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需要散散心。
白星遥脚步虚浮地来到培育室，熟悉的植物清香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菇人名，我来了。”
他有气无力地蹲在那株蘑菇面前。
“菇！你看起来好惨啊，菇！”
菇人名晃了晃菌盖。
“是被那个叫黑塔的两脚生物欺负了吗？菇？”
“别提她了。”
白星遥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菇人名，你说，人为什么要工作呢？”
“工作？工作是什么？能吃吗？菇？”
菇人名的小嘴巴歪了歪。
“就是……做一些很麻烦，很累，但是又必须去做的事情。”
“哦！就像我每天都要努力进行光合作用一样吗？菇？”
菇人名恍然大悟。
“虽然很累，但是不这么做，我就会枯萎的，菇！”
白星遥愣住了。
他看着在模拟阳光下努力伸展菌盖的菇人名，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帮他复制材料的布丁。
连一个蘑菇，一个史莱姆，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
自己一个大活人，还有金手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你说得对，菇。”
白星遥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努力，就会枯萎。”
“谢谢你，菇人名，我的emo好了。”
“菇？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看起来有精神了，太好了，菇！”
重新振作起来的白星遥，再次一头扎进了心象造物室。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下燃烧的战意。
“来吧！黑塔！”
“今天不是你教死我，就是我学死我自己！”
……
一个月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白星遥那张憔悴的脸上。
他的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上去，就像是被榨干了的社畜。
但在他的手中，一块小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晶片，却显得格外耀眼。
“终于……完成了。”
这一个月，他在心象造物室里，度过了超过三百年的时间。
三百年，他从一个连虚数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外汉，变成了一个能和黑塔在学术上争论几句的“伪专家”。
这其中的痛苦和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妈的，再这么干下去，我迟早要过劳死。”
白星遥看着手里的晶片，忍不住吐槽。
“等星穹列车那帮人一到，我立刻就递辞职信！”
“什么首席园丁，什么空间站优化，都见鬼去吧！”
“老子要去开拓宇宙，去泡……不对，去结交三月七和星！”
“这福报，谁爱要谁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数据晶片插入智库终端，找到了黑塔那个只躺在他列表里，却从未联系过的好友头像。
【文件：空间站整体优化升级方案V1387.final.final.最终版.docx】
【发送！】
做完这一切，白星遥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眼皮一沉，直接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星遥是被一阵疯狂的通讯提示音给吵醒的。
“嗡嗡嗡——”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智库终端，睁开一条眼缝。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是黑塔！
消息列表已经被刷爆了。
【黑塔：方案收到了。】
【黑塔：有点意思。】
【黑塔：嗯？这个反物质湮灭引擎的供能回路设计，你是怎么想到的？】
【黑塔：人呢？】
【黑塔：睡着了？】
【黑塔：[图片]】
白星遥点开那张图片，瞬间清醒了。
照片上，正是他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他妈是我的卧室！
她怎么拍到的？
白星遥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坏了！出大事了！”
他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回复。
【园丁阿星：啊！女士！抱歉抱歉！昨天晚上研究方案太投入了，不小心睡着了！】
他试图用敬业的借口蒙混过关。
消息刚发出去，黑塔的回复就秒到了。
【黑塔：研究方案？】
【黑塔：白星遥，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有点小聪明。】
【黑塔：现在看来，我低估你了。】
白星遥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黑塔：我查了你这一个月的全部监控记录。】
【黑塔：你总共花了三天时间在实验室里组装你的小滑板，七天时间在培育室和你的蘑菇同事聊天，还有二十天，你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黑塔：你管这叫投入？】
【黑塔：你在这么点有效工作时间内，就拿出了这样一份堪称完美的方案。】
【黑塔：你不是在研究，你是在偷懒！】
【黑塔：你这个天才！】
看着最后那三个字，白星遥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听出了黑塔话里的意思。
在她看来，自己这一个月根本就是在摸鱼，但即便如此，还是交出了一份让她都挑不出毛病的答卷。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努力，随手就能搞定这种世界级难题！
完了！
白星遥想解释。
他想大声说：“不是的！我没有偷懒！我是在我的精神空间里，被另一个你操练了三百年啊！我的肝都快爆了！”
可是，这话他能说吗？
他不能！
暴露金手指，下场可能比被当成摸鱼天才更惨！
造孽啊！
白星遥抱着头，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小说里的主角，明明很努力，却总被当成是天赋异禀的怪物。
因为没法解释啊！
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很想告诉黑塔，自己不是天才，自己只是个开了挂的普通人。
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以黑塔那旺盛到变态的好奇心，不把他从里到外研究个底朝天，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白星遥绝望地发现，自己被逼上了一条通往“天才”的绝路。
【黑塔：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黑塔：行了，别装了。】
【黑塔：你的才能，不应该浪费在种花养草上。】
【黑塔：方案我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黑塔：放手去做吧，我的首席，摸鱼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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