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那双苍老的眼睛骤然眯起，其中闪烁的光芒，比他手中折刀的锋刃更加致命。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从路明非身上瞬间抽离，死死地钉在了光幕之上。
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自称是路明非弟弟的男孩——路鸣泽。
“路鸣泽……”
昂热口中吐出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审讯的冰冷。
他手中的折刀停止了转动。
刀尖轻轻地、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嗒。
嗒。
嗒。
这声音在死寂的校长办公室里回响，每一个节拍都叩击在未知的危险之上。
“能赋予S级如此恐怖的力量……”
“甚至……逆转生死。”
昂热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骨深处挤压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空气冻结的重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是龙王吗？”
“还是……更古老的存在？”
光幕并没有给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屠龙者太多思考答案的时间。
就在昂热的疑问回荡在空气中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
路明非与路鸣泽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标题，字体燃烧着青铜色的火焰。
【盘点龙族最悲情的哥哥】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老唐）的复仇！】
画面切入。
场景的切换毫无预兆，充满了荒诞的现实感。
那是一个乱糟糟的美国廉价出租屋。
满地都是空的可乐瓶子和揉成一团的快餐纸盒，空气中弥漫着隔夜披萨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古怪味道。
一个长着一张喜庆脸的青年，正戴着一副硕大的头戴式耳机。
他一边疯狂敲击着磨损到字母都快消失的键盘，对着屏幕上的《星际争霸》战场狂轰滥炸，一边大口嚼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明显是临期打折的热狗。
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看着光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老唐？！”
这不就是他在网上唯一的死党吗？
那个天天在QQ上吹牛，扬言要带他去美国吃香喝辣，顺便介绍几个金发大妞的赏金猎人吗？
“这哥们也是龙族名场面？”
路明非彻底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难道是因为他星际打得特别好？打赢了外星人，拯救了地球？”
然而，他脑中的胡思乱想还没结束，光幕上的画风骤然一变。
视频中的老唐，似乎是接到了某个任务，来到了中国的长江三峡。
当他在水下，亲眼目睹了那个被封印在青铜柱内、如同骨骸般的“弟弟”康斯坦丁，被一群来自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专员杀死时——
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古老封印，破碎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市井气息、只会算计下一顿饭和网吧包夜费用的眼睛，瞬间被熔岩般的黄金所取代。
那是一双属于君王的眼眸。
威严、暴怒、燃烧着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火焰。
“哥哥……”
一声跨越了千年的呼唤，从康斯坦丁残存的意识中发出，直接贯穿了老唐的人类灵魂。
那个爱打星际、爱吃垃圾食品、有点怂又有点义气的逗比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君王。
是执掌着火焰权柄的至尊，是初代种的最强者之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他在长江的江心之上觉醒。
滔天的巨浪被无形的力量掀起，狠狠拍向执行部的“摩尼亚赫号”勘探船，钢铁的船身在君王的怒火面前，如同脆弱的玩具。
诺顿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是失去了唯一至亲之人的无尽哀鸣。
也是向整个背叛了他的混血种世界，宣战的怒吼！
一行冰冷的字幕，浮现在诺顿咆哮的身影之下。
【所谓的弃族，就是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两次。】
【第一次是神抛弃了他们，第二次是……哥哥抛弃了弟弟。】
……
现实世界。
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区。
一间同样狭小、同样凌乱的出租屋里。
真正的老唐，正以一个几乎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在电脑前。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热狗。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光幕上那个从江水中冲天而起，长出了翅膀、正在疯狂喷火的怪物。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怪物的脸……
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分明就是他自己！
“哐当！”
一声巨响。
他手边的键盘被失控的胳膊扫到了地上，脆弱的键帽瞬间崩飞了一地，像是被吓到炸毛的猫。
“我靠！”
“这……这这这……”
老唐的舌头打了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一直缩到冰冷的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怪物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我是龙王？”
“别开玩笑了！我连蜥蜴都怕啊！”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索出那部用了好几年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的裂纹都快比蜘蛛网还密了。
他哆哆嗦嗦地，凭着肌肉记忆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给路明非发去了一条短信。
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明明！救命啊！这视频是不是在恶搞我？那个喷火的怪物长得好像我啊！”
“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还是整容医生？”
“我要不要去自首啊？但我真的只偷过隔壁老王家的一只鸡啊！”
……
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看着手机屏幕上，老唐发来的那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感叹号。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着视频里那个威严恐怖、以漫天洪水与烈焰为背景的龙王诺顿。
他又低下头，想起那个为了几十美元的游戏金币，就能带他在虚拟世界里刷副本的逗比老唐。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诡异地重叠。
“老唐……”
路明非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原来你……也是个悲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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