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那一句“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如同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无数剑修失魂落魄，望着自己手中曾引以为傲的兵刃，只觉得那是一块废铁。
他们的道心，在那一刻，不是崩塌。
是粉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剑神的传奇已经展现到极致，这场震撼万界的盘点即将落幕之时。
光幕之上的画面，并未消散。
反而，流转加速。
画面一转，不再是那风雪漫天的大雪坪，而是一片波涛滚滚的浩瀚大江。
江水奔腾，向东流淌，无休无止。
肃杀之气，透屏而出。
江岸之上，两千六百名身披重甲的骑士，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都冷硬如铁，散发着百战余生的彪悍气息。
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是足以踏平一座小国的恐怖武力。
而在这支军队的对岸，只有一道身影。
依然是那个独臂老者，依然是那件破旧的羊皮裘。
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一支军队。
没有了万剑朝拜的浩大声势，他看起来又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糟老头。
然而，这一次，诸天万界再无一人敢有半分轻视。
所有生灵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见李淳罡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伸出了那只独臂的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对着那滚滚东逝的江水，轻轻一挥。
一个再随意不过的动作。
下一瞬。
轰隆！！！
整条大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奔流不息的江水，在一瞬间，悍然静止！
紧接着，在无数生灵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静止的江水，开始以一种违背天地至理的方式，逆流而上！
江水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抽离，在半空中被揉捏，被锻造，被赋予了极致的锋芒！
万千道水流，化作了万千柄晶莹剔透的长剑！
每一柄水剑，都倒映着天空的光，折射出森然的杀机！
“去。”
李淳罡口中，只吐露了一个字。
一声令下。
万千水剑，发出尖锐至极的呼啸，撕裂空气，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剑雨，朝着那两千六百铁骑，当头落下！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一阵细微而密集的“噗噗”声。
那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精良重甲，在水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剑，破甲。
再一剑，透体。
鲜血，在一瞬间喷涌而出，将整片江岸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两千六百名精锐重骑，连人带马，在这一剑之下，生机尽绝。
剑雨散去，重新化作江水，落回江中。
但那被鲜血染红的江水，却迟迟没有流动。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条宽阔的大江，竟被那残留的无形剑压，硬生生地截断了水流！
一分钟。
两分钟。
足足三分钟后，那断流的江面才轰然合拢，重新奔腾，将那满江的血色，带向远方。
一剑，破甲两千六。
一念，可令江河断流。
这种将天地伟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举重若轻，让无数仙侠世界的顶尖强者，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神情凝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道”的体现。
光幕前的震撼还未平息，画面却再次跳转。
这一次，画面中的李淳淳罡，已经尽显老态，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风云变色，一道恢弘、神圣，散发着永恒与不朽气息的巨大门户，缓缓洞开！
天门！
那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耗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终点！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剑，便可斩开尘缘，飞升仙界，从此与天地同寿，得享永生！
然而，李淳罡却连看都未看那天门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
那里，站着一个同样孤傲的后辈剑客，邓太阿。
他又看向了更远处的山下，仿佛看到了那初出茅庐，意气风发，正在江湖中闯荡的年轻身影。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永生的渴望。
只有洒脱，只有释然，还有一丝……留恋。
他抬起手，对着后辈剑客邓太阿，遥遥一点。
一缕凝聚了他毕生剑道感悟的精纯光芒，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了邓太阿的眉心。
“邓太阿，借你一剑，去会一会那天上的仙人！”
话音落下，他看着那后辈在自己的帮助下，同样一剑斩开天门，意气风发。
而他自己，则缓缓收回了目光，在那件破旧的羊皮裘中，坦然地闭上了眼睛。
生机，彻底断绝。
他不屑飞升。
只因这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遗憾有相逢的人间江湖，比那天上清冷孤寂的仙界，更让他留恋。
这一刻，画面定格。
为了成全后辈，为了守护心中的江湖，他毅然放弃了永生。
这种气魄，这种胸襟，让之前所有的惊天伟力，都化作了背景。
这个名场面，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升华。
完美世界。
无尽混沌之上，帝座高悬。
独断万古的荒天帝石昊，眸光开阖间，便是纪元的生灭。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坦然赴死的独臂老头，那双看惯了世间沧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波动。
他微微颔首。
在他眼中，截江断流，不过是孩童戏水。
但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那份为了传承而甘愿放弃永生的情操。
值得他这位仙帝，道一声“可敬”。
洪荒之中，金鳌岛。
碧游宫内，万仙来朝的异象沉寂。
通天教主盘坐于云床之上，轻轻抚摸着身旁嗡鸣不止的青萍剑。
他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剑心通明，不染尘埃。”
“此人若生于洪荒，纵无灵气淬体，单凭此等剑道心气，亦可为吾截教亲传！”
圣人之言，如大道纶音，响彻混沌。
“甚至……有机会问鼎那无上圣位。”
连俯瞰众生的圣人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李淳罡这个名字，在这一瞬间，真正响彻了诸天万界！
雪中世界。
北凉王府。
徐凤年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光幕，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头子，最终在风雪中坦然逝去。
视线，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
“扑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对着虚空中那已经定格的李淳罡虚影，将额头深深地磕了下去。
一拜。
再拜。
三拜。
“老头子……”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伤与骄傲，嘶吼出声。
“你听到了吗？”
“整个诸天万界，所有的人，都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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