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身为干部，你连最基本的责任与良知都抛诸脑后了？

夜幕降临，省委大院渐趋安静。

但四号楼陈凤阳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审阅文件，脑海中不时浮现白天会议的情景，以及李达康提及的大风厂。

晚上刚过十点，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陈凤阳心中一紧，这个时间打来保密电话，绝非小事。

他迅速拿起听筒：“我是陈凤阳。”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无比焦急的声音，还夹杂着杂乱风声：“陈省长，出大事了！大风厂……上千名工人聚集，厂区里好像着火了！”

陈凤阳猛地站起身，神情凝重，声音却依旧镇定：“着火了？具体情况怎样？详细说说。”

“工人们为阻止拆迁聚集在厂区门口，不知何故突然起火，现在现场一片混乱！”李达康语速飞快，语气中带着后怕与庆幸，“幸好你昨晚让人转移了那二十五吨汽油！不然今晚必出惊天惨剧，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陈凤阳沉思片刻，语气沉稳坚定：“达康书记，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人员安全，绝不能发生流血伤亡。工人们情绪激动，我们要理解其诉求。光明峰项目刚升级为省级统筹，领导小组也才成立，此时若出现重大人员伤亡，影响不堪设想，你应当清楚！”

“我明白！我明白！”李达康连连回应，声音满是后怕与紧张，“祁厅长已带领防暴警察和消防队员赶去，我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

“祁同伟？”陈凤阳皱起眉头，“你务必亲自到现场坐镇指挥，约束好所有执法力量，尤其是公安队伍，绝不能采取过激行动、激化矛盾！工人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停顿片刻，似随口补充：“对了，听说市公安局副局长程度工作方式粗暴、急于求成。这种人切勿让他到一线指挥，更不能让他直接面对工人群众！”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立刻回应：“好！我知道了！谢谢陈省长提醒！”

挂断电话，李长生已闻声进来，面露担忧：“省长，需要备车去现场吗？”

陈凤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们此刻过去，反而可能让现场情况更复杂，干扰达康书记指挥。要相信他能处理好，我们留在此地保持联系即可。”

与此同时，大风厂区外已是一片混乱。

厂区大门前，上千名工人黑压压聚集，手挽手组成人墙，与门外严阵以待的防暴警察对峙。

工人们情绪激动，不少人脸上沾着黑灰，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防暴警察手持盾牌组成防线，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李达康的车一路鸣笛，冲破混乱人群，在警戒线外急刹车停下。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来。

祁同伟和赵东来立刻迎上前，两人脸上都沾着烟灰，神情十分紧张。

祁同伟抢先汇报，语速飞快：“达康书记，目前局面暂时控制住了，火已扑灭，未造成大范围蔓延，工人和警方均无严重伤亡。”

赵东来在一旁补充，眉头紧锁：“但工人们情绪仍很激动，围堵在大门前要求政府给出明确说法，核心是股权问题。”

李达康脸色紧绷，一言不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现场，最终落在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厂区角落。

秋风卷着烟尘与焦糊气味扑面而来，让他本就凝重的心情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市公安局副局长程度凑上前来，脸上带着谄媚的急切，压低声音道：“李书记，我看眼下场面虽乱，却是个机会。工人们自己闹出事端，本就理亏，我们正好借此镇压这群钉子户。”

一旁的赵东来闻言，眉头立刻拧成疙瘩，暗自咒骂程度急于求成、不分轻重。

如此敏感时刻，任何刺激性举动都可能引发更大冲突。

李达康猛地转头，瞪大双眼直直盯着程度。

他想起陈凤阳电话中特意提醒提防程度，此刻看来，这人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凝视程度几秒。

那眼神中的威压，让程度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程度同志。”李达康终于打破沉默，语调平稳却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这就是你所谓的维稳？你眼里只剩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功绩吗？看看这些工人，他们都是我们的人民群众！在你心中，他们的生命安全究竟算什么？身为干部，你连最基本的责任与良知都抛诸脑后了？”

这番不留情面的严厉斥责，让程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下意识后退小半步，躲到了赵东来身后。

现场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远处一阵电动车喇叭声渐渐逼近。

老检察长陈岩石骑着一辆旧电动车，不顾现场警察阻拦，径直冲到警戒线旁。

他麻利停好车，身子尚未完全站稳，洪亮中带着怒气的声音已然传来：“不许强拆！谁给了你们强拆的权力？”

李达康一见是陈岩石，心头暗叫不妙，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换上关切神色：“陈老？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快回去吧！”

陈岩石全然不理会，花白眉毛一竖，率先伸手：“达康书记，给我找个喇叭！我要跟工人们说几句！你们拦不住也劝不动他们，让我试试！”

李达康还未表态，身旁的祁同伟抢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陈老，我们明白您的心意，但现场处置是警方职责，这里太危险。我们即将按计划清场，您老人家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清场？”陈岩石火气瞬间上涌，声音陡然拔高，“清什么场？拿着盾牌警棍对着工人，这能叫清场？分明是对抗！赶紧的，给我找喇叭！大风厂工人是在维护合法权益，他们不会轻易妥协！今晚要是出了人命，你们四个——”

他一边说，一边挨个指着李达康、祁同伟、赵东来和程度，“一个都跑不了，谁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