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
嬴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章邯，摇了摇头：“章邯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
嬴玄突然俯下身，凑近章邯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章邯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若是我想杀你，从出宫门到现在，你已经死了三次。”
章邯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公子何出此言？”
嬴玄直起身子，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数道：
“第一次，是在出宫门后的第三棵古柏树下。”
“那时候风向变了，逆风。”
“你的龟息术虽然藏住了呼吸，但你身上铠甲甲叶摩擦那微不可察的震动，顺着风传到了我耳朵里。”
“那一瞬间，我若出剑，可斩你左肩。”
章邯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那时候他确实调整了一下姿势。
“第二次，是在经过护城河桥头的时候。”
嬴玄收起一根手指：“水面的反光照亮了桥底。”
“你为了躲避光线，强行加快了身法。”
“那一瞬的气息紊乱，虽然只有千分之一息，但在我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那一刻，我若出手，可断你双腿。”
章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没想到。
自己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竟然全是破绽。
“至于这第三次……”
嬴玄看着章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在刚才。”
“你以为你躲在这个转角的阴影里就很安全？”
嬴玄伸出脚，轻轻踩了踩章邯面前地上的影子。
“将军，你的影子，太吵了。”
“影子……太吵？”章邯愣住了。
这是一种什么说法？
影子怎么会发出声音？
嬴玄看着一脸茫然的章邯，淡淡说道：
“真正的隐匿，不是屏住呼吸，不是躲在黑暗里。”
嬴玄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语气变得严肃而冷冽：
“万物皆有阴阳。”
“有光必有影，有形必有迹。”
“你的龟息术虽然高明，藏住了你的肉身气息。”
“但你的杀意、你的守护之意、你的精神波动，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时刻在干扰着周围的磁场。”
“而且……”嬴玄指着脚下的地面。
“影密卫最大的致命缺陷就在于——你们依托于物，受限于形。”
“你们需要躲在墙后，躲在树上，躲在阴影之处。”
“一旦周围变得空旷，一旦光线发生变化，你们就无所遁形。”
“就像现在。”
嬴玄抬头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夕阳。
最后一缕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夕阳西下，影子最长。”
“你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似完美。”
“但你忽略了，你的影子和墙壁的影子重叠时，那里的‘黑色’比周围要深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色差，在普通人眼里或许看不出来。”
“但在高手的感知里……”
嬴玄并指成剑，轻轻点在章邯的眉心处，动作看似缓慢。
但，章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躲避。
“就是死穴。”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章邯眉心的面具，发出一声轻响。
章邯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引以为傲的隐匿之术。
他赖以生存的影密卫绝学。
在这一刻。
被这位九公子批得体无完肤，一文不值。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在掩耳盗铃吗？
“那……那何为真正的隐匿？”
章邯的声音变得干涩而沙哑。
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地求教。
他不再把面前这个人当成需要保护的皇子。
而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武道宗师。
嬴玄收回手指，看着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宫道，眼中的日月星辰异象再次隐隐浮现。
“想学？”
嬴玄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和神秘。
“看好了，章邯。”
“什么叫……真正的隐匿。”
“什么叫……我即是黑暗。”
话音未落，嬴玄身上的气息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有着实体的“人”。
那么在这一刻，他在章邯的感知中，正在迅速“溶解”。
不是肉体的溶解，而是存在感的消失。
下一秒。
在章邯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嬴玄竟然没有使用任何轻功，也没有任何高速移动的残影。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黑色的宣纸上。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
沉入了脚下的影子里！
“这……这是？！”
章邯猛地站起身，拔出双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人！
真的没人！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一丝变化。
九公子嬴玄，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那一团随风摇曳的、深邃的、仿佛通向另一个维度的……影子。
“这……这是什么妖术？”
章邯感觉喉咙发干。
作为影密卫的首领。
他见识过诸子百家的各种奇门遁甲。
道家天宗的和光同尘能借光藏形。
但他能感知到气流的扰动。
罗网杀手的隐匿术能闭气装死。
但他能捕捉到微弱的心跳。
墨家的机关隐身衣能变色伪装。
但他能闻到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可是现在。
在他的感知里，面前这片空间是纯粹的空。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气味。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嬴玄消失。
他甚至会怀疑这里从未有过一个人。
······
时间倒回到数十息之前。
嬴玄站在阴影边缘，看着一脸求知若渴、却又满眼迷茫的章邯，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章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身体藏好，只要不发出声音，就是隐匿？”
嬴玄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错，大错特错。”
“只要你的身体还在这个空间里，你就永远无法消除存在感。”
“你的身体会排开空气，你的体温会加热气流，你的重量会压迫大地。”
“这些物理法则，是你无法逾越的鸿沟。”
“想要真正的无，就必须……改变形态。”
随着话音落下。
嬴玄那一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眸子，骤然发生了异变。
嗡——！
在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颗星辰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流光。
此时此刻。
在嬴玄的视野中，世界不再是砖石瓦砾，不再是血肉之躯。
而是由无数线条和粒子构成的能量场。
他看向章邯。
他看到了章邯体内真气的流动路线，看到了他脚下影子中“暗能量”的微弱波动。
他看到了光线照射在物体上发生折射、反射的每一条轨迹。
“原来如此……”
嬴玄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所谓的影子，并非光明的对立面，而是光明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它是空间的折叠，是维度的缝隙。”
“既然光无法照亮黑暗，那我就成为黑暗本身。”
【你观摩了章邯的“影密卫龟息术”。】
【你解析了光影折射的物理法则与暗物质流动的初级规律。】
【你嫌弃物理隐身太过低级，存在致命的体积碰撞体积。】
嬴玄的脑海中，无数繁杂的符文开始疯狂推演、重组。
他将道家的“虚无”、阴阳家的“幻术”、以及前世关于物理学的认知，全部熔炼于一炉。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你顿悟了！】
【你推演出诡道无上神通——《阴影大法》！】
【注：此法可令肉身虚化，将身体粒子重组为暗影形态。】
【从此，你即是影子，影子即是你；无视物理碰撞，无视地形阻碍，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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