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盖聂僵硬地转过头。
看着那把钉在柱子上的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鲜血淋漓的右手。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迷茫，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失魂落魄。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是在力量上被碾压，更是在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上，被这个从未习武的皇子，踩在了脚下。
什么鬼谷传人，什么剑圣……
在这一手神乎其技的万剑归宗面前，简直就像是个刚刚学会拿棍子的孩童。
“这……这真的是老九吗？”
角落里，胡亥双腿发软。
若不是扶着墙，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他看着嬴玄的背影，眼中的嫉妒已经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而大殿中央。
嬴玄缓缓收回目光，衣袖轻挥，散去了周身残留的凌厉剑意。
他没有看失魂落魄的盖聂，也没有看惊骇欲绝的群臣。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王座之上那个同样满脸震撼的始皇帝。
随后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父皇，儿臣献丑了。”
此时此刻。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在他身上，为那袭白衣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宛如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剑仙。
凡铁岂配真龙？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
章台殿内，死寂如坟。
那一柄名为“渊虹”的当世名剑，此刻正插在殿内的盘龙金柱之上。
剑身没入金石足有三寸，露在外面的剑尾依旧在疯狂颤鸣，发出“嗡嗡”的凄厉声响。
仿佛一只被钉死的蛟龙，在哀鸣，在求饶。
大殿中央，那白衣胜雪的少年负手而立。
他的衣袖垂落，指尖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在他周身，似乎还缭绕着一股尚未散去的玄奥道韵。
那是一种凌驾于凡俗武学之上的气息——视万物为草芥，视天地为樊笼。
剑圣盖聂站在台阶下。
右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但掌心早已空空如也。
这位被誉为“剑圣”的男人。
此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败了。
不仅仅是败了，而是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碾压。
没有剑招的拆解，没有内力的对轰。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夹住了他的剑，然后……
他的剑就叛变了。
“这……这就是九公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声响动，仿佛打破了某种凝固的结界。
“哈哈哈！好！好！好！”
一阵雷鸣般的笑声骤然炸响，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发笑之人。
正是端坐在九五至尊之位上的始皇帝，嬴政。
这位横扫六合、威加海内的千古一帝。
此刻猛然从龙椅上站起。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首席剑客的落败而感到颜面无光。
相反，他那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
此刻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死死盯着台下的嬴玄。
那是发现绝世珍宝的眼神。
那是看到大秦万世基业有了守护者的欣慰。
“盖聂！”
嬴政大袖一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你乃鬼谷传人，号称剑圣。”
“朕且问你，玄儿方才这一手以神御剑，比之你的百步飞剑，如何？”
盖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同时也试图稳住那一颗已经出现裂痕的剑心。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始终神色淡漠的少年。
随后双手抱拳，对着嬴政深深一拜，声音苦涩：
“回陛下。”
“百步飞剑，虽号称必杀之剑，但终究有迹可循，属术的范畴。”
“而九公子方才那一剑……”
盖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沉声道。
“心之所至，剑之所往，无视空间，无视防御。”
“此乃……道。”
“盖聂，自愧不如。”
轰——！
盖聂亲口认输！
这一句话，如同在沸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李斯站在文官之首。
原本微眯的双眼猛地睁大，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
他看向嬴玄的目光中。
原本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忌惮与重新审视。
“这九公子藏得太深了……”
“十六年的平庸，一朝爆发便是陆地神仙般的手段。”
“这咸阳城的风，要变向了。”
而武将一列，蒙恬一身黑甲，目光灼灼。
他本就是尚武之人，崇拜强者。
原本他对这位细皮嫩肉的皇子并不感冒。
但此刻，嬴玄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竟让他体内的热血都隐隐沸腾起来。
“大秦尚武，若是有这样一位武道通神的皇子，何愁匈奴不灭？”
“何愁六国余孽不除？”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为大秦感到庆幸。
大殿角落阴影处。
“啪”的一声脆响。
中车府令赵高手中的青铜酒樽，竟然毫无征兆地滑落，摔在金砖地上，酒水溅湿了他的朝靴。
赵高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那双阴毒的三角眼中，此刻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高心中在咆哮，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罗网的情报网遍布天下。
关于九公子嬴玄的卷宗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写着“资质平平”、“性格懦弱”、“不喜习武”。
整整十六年，罗网的监视从未间断。
嬴玄在他眼里，就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可现在，这只蚂蚁变成了一条龙。
一条不仅能吞噬渊虹，似乎还能随时吞噬罗网的……真龙！
如果之前的“平庸”全是伪装，那这个少年的心机该有多深沉？
他在防备谁？
自然是防备他赵高，防备胡亥，甚至……防备陛下！
“赵府令。”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赵高耳边响起。
赵高猛地打了个激灵，抬头望去。
却见大殿中央的嬴玄不知何时转过头来。
那双如同星辰般深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赵高却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剑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手滑了？”
嬴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是说，本公子刚才那一剑，吓到你了？”
赵高毕竟是老狐狸。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失态，顾不得擦拭靴子上的酒渍。
慌忙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颤声道：“九公子神威盖世，奴婢……”
“奴婢从未见过如此神技，一时心神失守，惊扰了御前。”
“死罪！死罪！”
“哈哈哈！确实该赏！”
嬴政大步走下丹陛，来到了嬴玄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越看越满意。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在这个诸子百家以武犯禁的时代。
嬴政太需要一把能镇压江湖的剑了。
而现在。
这把剑就在他眼前，而且流着他嬴氏一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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