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岛之上,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与狂欢,被一股无形的气压死死按住。
万籁俱寂。
凯多握着狼牙棒“八斋戒”的手掌,筋肉虬结,一根根粗大的血管在古铜色的皮肤下狰狞地游走,凸起,扭曲。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那双能够让巨龙都为之臣服的凶瞳,此刻死死地钉在光幕之上,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点。
记忆的闸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冲开。
尘封数十年的画面,带着海水与烈酒的咸腥气味,汹涌而至。
哥尔·D·罗杰的奥罗·杰克逊号。
那个总是躲在红发小子身后,鼻头通红,一遇到危险就眼泪鼻涕齐流的实习生。
一个贪财、怕死、除了逃跑一无是处的废物。
一个小丑。
然而,光幕中的一幕幕,如同最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那坚不可摧的认知之上。
顶上战争,那个男人在炮火与斩击的风暴中闲庭信步。
海军本部,那个男人指着元帅佛之战国的鼻子怒声呵斥。
四皇红发,那个男人揪着对方的衣领,唾沫横飞地羞辱。
而那个让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红发,竟然在赔笑。
一种荒诞到足以让他怀疑自己是否醉酒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扭曲的参天大树。
凯多第一次,对自己那如同钢铁般坚固的判断力,产生了动摇。
难道……那个小丑,真的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角落,成长到了足以与红发平起平坐的境界?
不。
凯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急速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平起平坐。
那是俯视。
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光幕的画面,在全世界的死寂中缓缓流动。
顶上战争的硝烟与余波,正在视觉上被快速处理,最终定格。
视频的节奏陡然加快,冰冷的系统旁白切入,将所有人的视线从个人的震撼,拉向了世界格局的宏大叙事。
【顶上战争之后,世界进入势力重组的动荡期。】
画面切换。
庄严、肃穆、权力气息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房间。
圣地玛丽乔亚,权力中枢。
五个身影轮廓模糊的老者,正襟危坐。他们没有佩戴面具,但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世界最高权力的具象化。
一份文件,被其中一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文件最上方,用最醒目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名字。
“巴基”。
这个名字的危险等级,被一根鲜红的墨水线条,从一个不起眼的等级,毫无停顿地直接划到了最高层。
“罗杰海贼团的残党。”
一个声音响起,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香克斯的兄弟。”
另一个声音接上,平稳,却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顶上战争中,他展现出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
“那些被他从推进城释放出来的囚犯,每一个都是足以搅动一方风云的恶徒。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了巴基的麾下。”
“舆论正在发酵。民众将他视为能够与四皇抗衡的英雄。这种声望,比单纯的武力更加可怕。”
沉默。
压抑的沉默。
他们忌惮的,从来不是巴基虚无缥缈的个人战力。
他们忌惮的,是巴基这个符号所代表的一切。
海贼王的传承。
四皇的羁绊。
以及,那种足以在瞬间点燃无数野心家与底层民众狂热的、恐怖的号召力。
这种人物,一旦彻底失控,对世界政府所维系的秩序,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不能再让他自由发展下去了。”
最终,一个决定性的声音为这场讨论画上了句号。
“既然无法剿灭,那就将他纳入体制之内。”
“用‘王下七武海’这个合法的身份,将这头野兽暂时拴住。用政府的名义,去限制他的行动。”
一个看似荒唐,却又在当时那种高压环境下,唯一合乎逻辑的决定,就此诞生。
画面再度流转。
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一只海军专用的传信蝙蝠,翅膀扇动着沉重的风声,精准地降落在一艘造型滑稽、船头是一个巨大红鼻子的海贼船上。
它带来了那封盖有世界政府最高金印的信件。
王下七武海的正式邀请函。
短暂的死寂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
“七武海!巴基船长成为七武海了!”
“我们是世界政府承认的合法海贼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片海域掀翻。
巴基海贼团的全员,陷入了极致的狂喜。
也就在这一刻,系统的旁白,用它那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为这一幕做出了最终的注解。
【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聊天群内。
【战国:……】
刚刚卸任元帅不久的战国,正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光幕中的画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颜色从铁青,慢慢转向了锅底的墨黑。
耻辱。
巨大的耻辱。
虽然他已经不再是海军的最高统帅,但看到当年海军和政府的这个决定,被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展示给全世界,他依旧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当时的窘境。
来自天龙人的压力。
世界各地加盟国对时局动荡的恐慌。
以及,那些被巴基的“英雄”光环所煽动的民众,掀起的巨大舆论浪潮。
承认巴基的地位,几乎是当时唯一能够快速稳定局势的选择。
可现在看来,那一步,恰恰成为了印证巴基“强运”的最有力证据。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需要像那个草帽小子路飞一样,经历严酷的修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也不需要像黑胡子蒂奇那样,隐忍蛰伏数十年,精心策划一场又一场的阴谋。
他甚至不需要去开发什么果实能力,不需要去掌握什么高级的霸气。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他只需要存在着。
世界政府,这个星球上最庞大的权力机构,就会因为种种不可思议的机缘巧合,乖乖地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双手奉上。
这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多弗朗明哥:“呋呋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真是精彩的表演!海军和世界政府,竟然被一个小丑耍得团团转,这可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多弗朗明哥:“因为害怕他那虚无缥缈的背景,就主动送上七武海的宝座?呋呋呋,真是太慷慨了。”】
德雷斯罗萨的王宫之内,多弗朗明哥翘着腿,手指在电话虫上飞快地敲击着,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极尽嘲讽的笑容。
他嘲笑海军的愚蠢,嘲笑五老星的短视。
然而,在那张狂的笑容之下,一双被墨镜遮挡的眼睛里,却闪动着截然不同的光。
作为同样深谙权谋与阴谋的枭雄,他比战国更能看透这件事的本质。
巴基或许没有主动策划什么。
但他的“运气”,却完美地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惧、贪婪和愚蠢,借着时代的浪潮,将自己推向了权力的巅峰。
这是一种另类的、高效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生存智慧。
一种将“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登峰造极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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