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白玲并没有顺从父亲的拉扯。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了白占山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凑到白占山耳边,声音急促,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爸!您别急着发火!”
“您听我说,云山他不是普通的资本家少爷!”
“就在刚才车上,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白占山皱眉,有些不耐烦:“什么决定?不想继承家业了?”
白玲压低声音,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不仅仅是不继承!”
“云山要劝说娄伯父,将红星轧钢厂……无偿上交囯家!”
“将娄家的小洋楼、黄金、美元……全部捐献给政府!”
“他说,他要革自己的命,做无产阶级的工程师!”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叶香梅,也挽着母亲的胳膊,用同样的语调,汇报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妈,娄云山要散尽家财,只为入党。”
仅仅两句话。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两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长辈心头!
效果立竿见影!
白占山原本那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脸,瞬间凝固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震惊的表现!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正在给妹妹整理围巾、一脸淡然的年轻人。
声音都变了调,脱口而出:
“什么?!”
“这……这是真的?”
“他真这么说?那可是娄半城几辈子的基业!是金山银山啊!”
“这小子……竟然有这种壮士断腕的魄力?!”
白占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年代,多少人为了几两黄金都要藏着掖着。
这个娄云山,竟然要裸捐?!
如果是真的,那这份觉悟,甚至比很多老党员都要高!
另一边。
叶母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革命,此刻也不禁挑了挑眉。
她重新审视着娄云山。
这一次,她的目光中不再是看一个“纨绔子弟”的疏离。
而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甚至是……在看一位未来的战友!
她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如果是真的,那这娄家小子,是个大才!”
“囯家百废待兴,正如总理所说,我们缺技术,更缺资金。”
“正缺这种有觉悟的义商!”
“不,如果他真能做到这一步,那就是我们的好同志!”
两位长辈的态度转变,虽然细微,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
那种如山般的压迫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震惊的探究与欣赏。
娄云山五感敏锐,自然捕捉到了那边投来的目光变化。
但他不卑不亢。
只是礼貌地向白、叶两家的长辈再次点头致意,神色泰然自若。
仿佛他刚才决定的不是亿万家财的去留,而是扔掉了一件旧衣服。
随后。
娄云山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将手中的行李箱,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司机。
然后摸了摸娄晓娥的头,对着一脸焦急、还想拉他上凯迪拉克的娄半城说道:
“爸,妈,晓娥。”
“你们先回家,把家里收拾一下。”
“我还有件比回家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娄半城傻眼了,急得直跺脚,满脸肥肉乱颤:
“云山啊!你这刚下车,这是要去哪?”
“那是吉普车!那是当官的坐的!你别去凑热闹了行吗?”
“咱家有车,咱回去吃谭家菜,你妈都准备好了,别折腾了行不行?”
在娄半城看来,儿子这是魔怔了。
放着好好的豪车不坐,非要去挤那个硬邦邦的吉普车?
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去跟那些当官的搅和?
娄云山转过身,看着父亲那张写满恐惧与不解的脸。
他知道,父亲现在还不懂。
但很快,他就会懂了。
娄云山的眼神如火炬般明亮,声音低沉而有力:
“爸,时代变了。”
“光有钱,救不了娄家,也保不住这万贯家财。”
“我现在去做的,是给咱们娄家求一道真正的‘护身符’!”
“您先回去,等我回来,咱们家……就要改天换地了!”
说完。
娄云山没有丝毫犹豫。
在娄半城震惊的目光中,在周围旅客诧异的注视下。
他大步流星,转身跟随白玲和叶香梅,直接走向了那辆象征着权力的军用吉普车!
白占山没有阻拦,甚至主动让司机打开了车门。
叶母也微微颔首,默许了这个“资本家少爷”的同行。
“轰——!”
引擎轰鸣。
几辆吉普车和吉姆轿车,排成一列,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辆孤零零的凯迪拉克,和站在风中凌乱的娄半城。
娄半城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手里握着的文明棍都在颤抖。
他喃喃自语:
“护身符……?”
“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这天……怕是要变了。”
……
半小时后。
吉普车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灰色办公楼前。
市委组织部。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着庄严与肃穆。
大门口的哨兵持枪伫立,吉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娄云山、白玲、叶香梅三人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也是娄云山能否真正逆天改命的关键一战!
办公室内。
炉火烧得很旺,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负责接待的中年干事,手里拿着娄云山刚在车上写好的入党申请书。
他的目光在“家庭出身”那一栏上停留了很久。
那里写着三个刺眼的大字——资本家。
“啪!”
干事板着脸,直接将申请书重重地拍回了桌子上。
那一巴掌,仿佛是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语气生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胡闹!”
“简直是胡闹!”
干事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申请书,严厉地看着白玲:
“白玲同志!你也是老党员了,怎么这点原则都没有?”
“你看看这上面的资料!”
“父亲是娄半城,拥有大型轧钢厂,成分是典型的大资本家!”
“本人虽然是留学生,但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资本家大少爷!”
“这样的人,怎么能入党?”
“我们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是工人阶级的队伍!不是富家公子的俱乐部!”
“这申请书我不能收!收了就是犯错误!是违反纪律!”
干事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正义感。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对组织的亵渎。
白玲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刘干事!您听我说,娄云山同志他不一样!他虽然出身不好,但他……”
“没什么不一样的!”
刘干事直接打断了白玲的话,大手一挥:
“出身就是烙印!阶级立场是很难改变的!”
“白玲同志,请你注意你的立场!”
叶香梅也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利用身份施压。
但被娄云山拦住了。
娄云山知道,刘干事没有错。
在这个年代,成分就是一座大山。
想要搬开这座山,光靠嘴说,光靠关系,是不行的。
必须拿出石破天惊的手段!
必须展现出超越时代的觉悟!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
争执声,惊动了里屋办公室的一位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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