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五毒之惑

不多时，那人在房顶徘徊片刻，似乎寻到了目标，身形一飘，便悄然落向西园深处一座孤立的阁楼。

正是叶清尘平日里调制毒物，修炼《毒砂掌》的禁地。为防止下人误触中毒，此处严禁任何人靠近。

“从身形步态看，确是岳不群无疑。”叶清尘心中了然。在华山上待了三年，这位掌门的身形姿态，他早已熟稔。

“呵，去会会这位‘恩师’。”叶清尘无声一笑，推开房门，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向西园飘然而去。

不过数息，他已至阁楼门外。站定，略一倾听，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猛地推门而入！

“师傅，”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阁楼内回荡，带着一丝玩味，“既然大驾光临，何须如此藏头露尾？弟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夜风自敞开的门洞灌入，吹动尘埃，阁楼内一片死寂，唯有他自己的回音。

叶清尘也不着恼，心念微动，自洞府中摄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坚硬石珠。他指尖把玩着石珠，目光却似笑非笑地投向侧方一根粗大的承重柱阴影：

“师傅莫非以为，弟子是在虚张声势，诈你出来？”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咻——砰！！！”

石珠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骇人的速度激射而出，先是毫无阻滞地洞穿了那根海碗粗细的坚硬木柱，发出沉闷爆响，木屑纷飞！去势丝毫不减，裹挟着洞穿木柱后依旧凌厉的劲风，直射向柱子后方！

目标，赫然是隐于其后的岳不群面门！这一击若是落实，恐怕世间再无“君子剑”。

阴影之中，一声低不可闻的冷哼。

剑光，如秋水乍破，倏然亮起！

“叮！”

一声清脆短促的金石交击之音。

那枚去势凶猛的石珠，竟被一道后发先至、精准无比的锐利剑光当空点中，瞬间炸裂成一蓬齑粉！

岳不群自柱后缓步走出，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微微颤动。他面色沉凝如铁，眼中却难掩震惊之色：“你的功力……怎会……？！”

方才挡下石珠那一剑，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雄浑刚猛，竟让他手腕隐隐发麻！这绝非单纯暗器手法，其中蕴含的内力之精纯、爆发之强悍，远超他预料。

更可怕的是，那石珠在洞穿如此粗壮木柱后，威力竟无多大衰减！

“师傅，”叶清尘对他的惊问恍若未闻，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旧册，随手抛了过去，“深夜来访，是在找这个吧？”

岳不群接过一看，封面上《毒砂掌》三个古篆字刺入眼帘。他瞳孔微缩，面上却无半分被当场撞破行藏的尴尬，不愧江湖阅历深厚，只淡淡道：“叶清尘，你这是何意？”

“师傅说笑了，”叶清尘嘴角笑意更深，“我这叶府之内，除了厢房中安睡的岳师姐，恐怕也只有这本家传的小玩意儿，能入得师傅法眼了。弟子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

“你会如此好心？”岳不群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落在手中秘籍上，指尖微动，终究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叶清尘轻笑一声，踱步向前：“师傅不是震惊于弟子这身功力么？秘密……就在您手中这本书里。”

叶清尘指了指阁楼内唯一的木凳，示意岳不群坐下。

他并不在意《毒砂掌》秘籍泄露——这等邪异功夫，绝非单凭意志忍受痛苦便能练成。他倒想看看，这位以“君子”自持，一心光大华山的岳掌门，面对这条速成却致命的歧路，会作何选择。

岳不群也不推辞，坦然落座，就着烛光迅速翻阅起来。渐渐地，他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时而闪过惊异，时而掠过不屑。

“功法架构粗糙，除了这‘化毒为力、以毒淬脉’的核心法门确有几分诡谲门道，其余部分，无论是内息运转的精微，还是武学理念的层次，比起我华山《紫霞神功》，实是云泥之别。但……。”

他话音一顿，没有说下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那“化毒为力”的章节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叶清尘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微微一笑，转身从旁边一个密封的药罐中，缓缓倾倒出一碗色泽暗红的汤汁。

汤汁在碗中微微荡漾，表面翻腾着细密的气泡，一股混合着药材苦味与某种腥甜气息的怪异味道随之弥漫开来。

“师傅，”叶清尘将汤碗轻轻放到岳不群面前的木几上，声音平静无波，“功法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喝下这个。只要您能受得住这‘五毒汤’，弟子敢打包票，三年之内，什么东方不败，什么左冷禅……在您面前，也不过土鸡瓦狗尔尔。”

“‘五毒汤’……，”岳不群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那碗猩红刺目的汤汁，想到秘籍中关于以此汤为引，方能真正开启修炼的记载，心头剧震。

“不错，”叶清尘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弟子这身让您惊讶的功力，全赖于此。”

岳不群凝视着碗中不断破裂又生成的气泡，那浓烈的腥甜气味钻入鼻腔，令他脑袋隐隐不适，心底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然而，另一个念头却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上来。叶清尘离开华山才多久？数月而已！

短短数月，从一个耗尽三年心血连最基础的内力都无法凝聚的“废材”，到如今……竟能逼得自己不得不正面格挡，甚至剑身传来清晰反震之力！这进境之速，何止骇人听闻，简直颠覆了武学常理！

《紫霞神功》虽好，但他苦修数十载，至今仍卡在瓶颈，难窥更高境界。而这《毒砂掌》……这碗“五毒汤”……虽然邪异凶险，可那肉眼可见的力量提升……。

阁楼内一片死寂，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碗“五毒汤”表面气泡破裂时细微的“噗噗”声。

岳不群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