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田伯光忽然抱着脑袋,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嚎叫,泪水混着鼻涕横流。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子要的是女人!是软玉温香、千娇百媚的女人!不是男人!不是啊!”
他回想起刚才在客栈,自己意识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硬生生抱住令狐冲,做出那些不堪动作时的感受,只觉得比被人千刀万剐还要难受百倍!那是一种灵魂被玷污、尊严被彻底践踏的极致羞辱!
“我田伯光……是祸害过不少姑娘,可我……可我没杀过她们啊!我自认还算……还算有点底线!”
他哭喊着,仿佛在向冥冥中的某个存在申诉。
“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事?让我……让我那样去抱一个男人……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可以有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的方式。能清晰看到、感觉到自己身体做出违背本心、令自己作呕的事情,却无法阻止分毫,这种无力与恶心感,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就在田伯光精神濒临崩溃,抱着令狐冲逐渐冰冷的“尸体”痛哭流涕、语无伦次之际,一阵略显杂乱却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林间小道的另一头传来。
田伯光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尼姑,身穿灰色缁衣,头戴僧帽,容貌清丽绝俗,宛如一朵空谷幽兰,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单纯,正是一路与师父走散了的恒山派小弟子仪琳。
她显然从未经历过什么江湖险恶,此刻看到大树下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一个在嚎啕大哭,另一个一动不动,情景诡异,不由得愣住了,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在仪琳身后不远,另一队人马也恰好路过。
这队人统一穿着青色劲装,个个面带骄横之色。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容干瘦,颌下留着几缕山羊胡,眼神锐利中透着几分阴鸷,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带着弟子前往衡阳城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路上与恒山派队伍交错,此刻正好也走到了这里。
青城派弟子们看到田伯光抱着令狐冲的情景,先是愕然,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鄙夷和恶心之色,低声议论起来。
“光天化日,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看那打扮,莫非是采花贼田伯光?果然是个变态!”
“另一个好像是华山派的令狐冲?他们这是……”
余沧海却对弟子们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阴鸷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了令狐冲胸口那道焦黑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灼烧碳化的痕迹,而伤口周围的皮肤,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感到心悸的邪异气息残留!
这伤口……这气息……
余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急促起来!他为了夺取林家的“辟邪剑谱”,不惜灭人满门,对辟邪剑法的种种特征研究了不知多少遍!
虽然未曾真正见过剑谱,但关于其剑气特性的描述,早已烂熟于心——炙热难当,中者如遭火焚,伤口焦黑,且剑招邪异,剑气往往带着阴损之气!
眼前令狐冲这伤口,分明与传闻中辟邪剑法造成的伤势特征,吻合度极高!
“辟邪剑法?!”
余沧海失声低呼,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贪婪而微微颤抖!他灭林家满门却一无所获,正为此气恼万分,没想到柳暗花明,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疑似被辟邪剑法所伤之人!这岂不是说,伤他之人,很可能身怀辟邪剑法,或者至少与之有密切关联?
如今江湖,谁不想要辟邪剑法?传闻得之可速成绝顶高手,天下无敌,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神话!连那消失多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梅花盗都为此重出江湖!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余沧海猛地将目光从令狐冲伤口移开,如毒蛇般盯住了状若癫狂的田伯光,厉声喝问。
“田伯光!说!这小子是被谁所伤?那人在哪里?!”
田伯光正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与自我厌恶中,听到喝问,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余沧海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他对余沧海这等伪君子、真小人向来不屑,此刻自己心灰意冷,更觉得生无可恋。
他看了看怀中似乎已无生息的令狐冲,又想到那个如同魔神般可怕的江云澜,一个恶毒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自己是没希望了,也活不下去了。但凭什么要让余沧海这种货色称心如意?尤其是,他还想打探那位可怕前辈的消息?
田伯光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又带着讥诮的诡异笑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嗓子,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
“伤他的……是先天高手江云澜!就在前面不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你就能遇到他!哈哈哈……去找他吧!去找你的辟邪剑法吧!”
余沧海闻言,不仅没有怀疑,反而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热贪婪的光芒!先天高手!果然是高手!能施展如此疑似辟邪剑法的剑气,定然与剑谱有关!
“好!好!好!”
余沧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真是天助我也!称霸武林,就在今日!只要得到辟邪剑法,练成神功,天下何人是我敌手?哈哈哈!”
余沧海闻言,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但身为一代掌门,他到底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没有立刻下令追赶,反而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绪,盯着状若疯魔的田伯光,沉声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江云澜,年纪多大?是何形貌?”
他心思转动极快。辟邪剑法威力固然传闻惊天,但若修炼之人本身已是功力深厚、经验老辣之辈,那即便得了剑谱,想要从对方手中强夺,难度也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这就好比《笑傲江湖》话本里所说,那岳不群修炼辟邪剑法后,之所以能稳压只得了剑谱却内力根基浅薄的林平之,除了剑法本身。
岳不群数十年苦修的紫霞神功底蕴、身为华山掌门的武学见识与对战经验,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依仗。若这江云澜是个修行多年的老怪物,哪怕只将辟邪剑法练至小成,配合其本身修为,恐怕也极难对付。
田伯光此刻心神涣散,抱着令狐冲冰凉的身体,只觉得万念俱灰,对余沧海的问话毫无隐瞒之意,甚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癫狂,哑声道。
“年纪?哈哈哈……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一张小白脸,穿一身白衣,装模作样得很!”
他说着,手臂将令狐冲搂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在这荒谬世间唯一的“依靠”,嘶声道。
“问那么清楚作甚?去找他啊!去送死啊!哈哈哈……”
“二十岁左右?!”
余沧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出来,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年轻!太年轻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少年内力积淀?武学见识又能深到哪里去?即便他真练成了辟邪剑法这等奇功,其根基也必然相对浅薄!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余沧海最大的机缘!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余沧海心中狂吼,脸上的肌肉因极度兴奋而微微抽搐,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辟邪剑谱、横扫武林、受万人景仰的辉煌未来。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纵有奇遇得了剑法,又能领悟几分精髓?合该这称霸武林、成为新时代武林神话的机遇,落在我余沧海手中!”
他身后的青城派弟子最擅察言观色,见师父如此神态,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当下便有几名机灵的弟子抢着表忠心,纷纷叫嚷起来。
“师父!那小子定然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了剑谱,根本配不上这等神功!”
“正是!宝剑配英雄,神功自然该归师父这等高人所有!”
“师父,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追上去,宰了那小子,为师父取来剑谱!”
“对!弟子愿为师父赴汤蹈火,杀了那江云澜!”
“师父神功盖世,练成辟邪剑法后定能天下无敌!到时候可别忘了弟子们啊!”
“若能得师父传授一二,弟子此生无憾!”
这些弟子个个神情激动,仿佛辟邪剑法已是囊中之物。
他们心中也在急速盘算。
掌门若得了剑谱,练成神功,青城派势必水涨船高,自己这些亲传弟子,说不定也有机会沾光,学到一招半式,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至于杀一个“区区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拥有后天境界的掌门和他们这群青城派精锐弟子面前,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都不用掌门亲自出手。
一片喊打喊杀声中,一个怯生生却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解与焦急。
“余……余观主,诸位青城派的师兄,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一直呆立在一旁的小尼姑仪琳,双手合十,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担忧。
她自幼在恒山白云庵长大,心思纯净如水晶,眼见青城派众人因一门剑法就要去杀人夺宝,只觉得这与师父平日教导的“慈悲为怀”、“不可贪嗔”全然相悖,忍不住出言劝阻。
“那辟邪剑法既然是那位江……江施主的,便是他的缘法,旁人岂可强夺?”
仪琳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佛曰,不可起贪念,不可妄动无明。你们这样去抢去杀,是造孽啊。”
余沧海正在兴头上,被这不解风情的小尼姑一盆冷水浇下来,心头顿时火起。
他生平最厌烦的就是这些尼姑和尚满口慈悲道理,此刻更是觉得仪琳碍眼至极。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仪琳,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霸道。
“小师傅,你懂什么江湖?这天下宝物,向来是有德者居之,更准确说,是有实力者居之!只要杀了他,拿到剑谱,那剑谱自然就是我余沧海的!这便是江湖的铁律!”
仪琳见他不听,更急了,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可是……可是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你杀他夺宝,明日他的亲人朋友又来杀你报仇,恩怨纠缠,永无宁日啊!余观主,你是青城派掌门,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前辈名宿,怎能……怎能做这等事?”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青城派是名门正派,掌门更该是道德楷模才对。
“永无宁日?”
余沧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闪过一道狰狞的阴冷。
“小尼姑,你太天真了!在这江湖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宁日’!等我拿到辟邪剑法,练成神功,天下何人能与我为敌?到那时,只有我杀别人的份,谁敢来找我报仇?谁又能杀得了我?”
他懒得再与这懵懂的小尼姑废话,挥袖道。
“念你是恒山派晚辈,本座不与你计较。赶紧去找你师父吧,江湖险恶,不是你这等修为浅薄之人该掺和的。”
他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分明在说仪琳武功低微,不配与他理论。
仪琳被他这番冷酷霸道的言论惊得俏脸发白,眼圈瞬间就红了,既委屈又愤怒。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武功高就可以随意杀人夺宝吗?那位江施主年纪轻轻,就算有些本事,又怎么可能是余观主你的对手?你这是恃强凌弱!”
在她看来,余沧海是后天境界的高手,在江湖上已是一流人物,而那江云澜即便有些奇遇,年纪摆在那里,修为顶天也就是三流、二流,了不起摸到一流的边,怎么可能是余沧海的对手?这分明是一场不对等的欺凌。
“恃强凌弱?”
余沧海像是被这个词取悦了,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小尼姑,你最好祈祷别再多管闲事,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本座夺了剑谱,兴之所至,说不定把那小子剁成十块八块,若有机会,让你这心怀慈悲的小师傅亲眼看看那尸块,也好让你知道,什么叫江湖!”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带着血腥气的寒意让仪琳娇躯一颤,后面几个年轻的恒山派女弟子也吓得脸色发白。
余沧海不再理会仪琳,猛地转身,对身后弟子喝道。
“都听清楚了!目标,前方疑似身怀辟邪剑谱的年轻男子江云澜!给我打起精神,全速赶路!务必在其抵达人多眼杂之处前截住他!神功就在眼前,能否光大青城,在此一举!”
“是!掌门!”
众青城弟子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眼冒精光,仿佛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余沧海一马当先,施展轻功,沿着大路疾驰而去,身形快如青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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