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5日上海
刘正经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白的。
不是黑的。
他愣了五秒，然后笑了。
“笑什么？”旁边小护士瞪他，“从18层掉下来没死，你该去烧香，不是傻笑。”
刘正经扭头看她——圆脸，大眼睛，戴口罩，但眉眼挺好看。
“小姐姐，”他嗓子有点哑，“我昏迷几天了？”
“三天。”小护士低头调点滴，“1月1号晚上送来的，今天1月5号。命真大，掉在脚手架中间的安全网上，弹了两下，落在一堆沙子上。医生都说奇迹。”
刘正经脑子里闪过那天的画面——脚滑，后仰，风在耳边刮。
然后就是黑了。
“检查结果出来没？”他问。
“出来了。”小护士抬头，“你脑子里有块淤血，你知道吧？”
“知道，小时候摔的。”
“撞开了。”小护士眼睛亮亮的，“医生说太神奇了，那块淤血正好在危险区，但这次撞击的角度和力度，把它震散了。现在你脑子里干干净净，啥事没有。”
刘正经愣了一下。
撞开了？
爷爷当年没钱治，留了十几年的淤血，就这么撞开了？
“还有，”小护士翻着病历，“你身体各项指标特别好，尤其是……”她顿了一下，脸有点红。
“尤其是什么？”
“尤其是……那个……激素水平。”小护士声音越来越小，“医生说你那方面会比普通人强很多，精力也会特别旺盛，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
刘正经眨了眨眼。
那方面？
哪方面？
小护士把病历往床尾一挂，逃似的跑了。
跑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看什么稀有动物。
三天后，刘正经出院。
站在医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脑子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看什么都像隔层雾，现在看什么都清清楚楚。门口广告牌上的小字，他扫一眼就记住了——“XX男科，专业治疗阳痿早泄”。旁边电话、地址、坐诊时间，全在脑子里。
他试了试背对面公交站牌。
42路，途经静安寺、南京西路、人民广场……17个站，一遍记住。
再试路过报摊的新闻标题。
“某顶流恋情疑似曝光，粉丝集体脱粉回踩”。下面正文小字，扫一眼，记住了七八成。
刘正经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
然后笑了。
“这是……开挂了？”
回出租屋第一件事，翻出爷爷留下的拳谱。
以前看这玩意儿，跟看天书似的，什么“沉肩坠肘”“气沉丹田”，练了六年也练不明白。
现在翻开第一页，扫一遍——懂了。
再翻第二页——全懂了。
他放下拳谱，站了个桩。
气往下沉，肩往下松，腰往上顶。
一套八极拳打下来，虎虎生风，打完气都不喘。
刘正经看着自己双手，突然想起小护士那句“那方面比普通人强很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了三秒。
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句：
“爷爷，你当年让我练武，也没说还有这功效啊……”
晚上，刘正经坐在电脑前。
面前摊着一堆书：《张爱玲全集》《三毛全集》《徐志摩诗集》《人性的弱点》《厚黑学》《演员的自我修养》《风水入门到精通》。
三天前买的，花了他小两千。
以前这些书，他看两页就困。现在呢？
张爱玲，《倾城之恋》——两小时看完，重点句子划了三十条。
“通往女人心里的路是……”他盯着这句话，想了半天。
然后翻到下一本。
三毛，“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背了五遍，记住了。
徐志摩，“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背了三遍，记住了。
卡耐基，“真诚地赞美别人”——懂了。
李宗吾，“厚而无形，黑而无色”——也懂了。
凌晨三点，刘正经合上书。
脑子清醒得像刚睡醒。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桃花眼，鼻梁挺，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
爷爷说过，这是天生的风流相，让他离女人远点。
刘正经对着镜子笑了笑。
“爷爷，”他轻声说，“不是我不听你的。是老虎自己要来的。”
第二天一早，刘正经站在天玺·壹号院18层。
空荡荡的样板间，落地窗，正对苏州河。
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屋金黄。
他站在窗前，看着脚下——就是这儿，三天前他掉下去的地方。
现在站在同样的位置，腿不抖，心不慌。
刘正经深吸一口气，开始自我催眠：
“房子是真的。”
“精装修，一线品牌。”
“地段是静安核心，均价12万，明年肯定涨。”
“她们买了，会升值。”
“我没骗钱。”
“我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苏州河。
“我只是让她们买得更开心一点。”
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他开始练习。
“姐，您看这个户型，坐北朝南，这叫‘紫气东来’。”
“这个弯道不是反弓水，是‘玉带缠腰’，主旺事业。”
“18层不是十八层地狱，是‘十八罗汉’，主旺贵人。”
“这个形状像墓碑？这叫‘碑石镇宅’，主稳财运。”
“前身是纺织厂？纺织主‘织锦’，锦绣前程！”
一套一套的话术，背得滚瓜烂熟。
背完，他站了会儿，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
翻到最新一页，写上：
2020年1月8日
今日学习进度：张爱玲读完，三毛读完，徐志摩背熟，风水入门掌握。
目标客户：女明星。特点：有钱，要脸，不敢声张。
分类攻略：
-文艺型
-事业型
-恋爱脑
-傻白甜
-实力派
备注：爷爷说女人是老虎。我现在需要老虎帮我买房子。那就……驯虎吧。
合上本本，他看了眼窗外。
苏州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刘正经接起来：“喂？”
“喂，是卖房的刘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带着点慵懒的烟嗓，一听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中介小周给我的号码。听说你那房子风水特别好？”
刘正经嘴角勾起来。
“姐，您算打对了。”他声音放温柔，带着点故事感，“天玺·壹号院，18层，正对苏州河。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您看看？”
“明天下午吧。”对面打了个哈欠，“我一个人去，你别带别人。对了，我叫周书怡，你叫我周姐就行。网上都传我‘多好的姑娘可惜长了张嘴’，你别被吓着就行。”
刘正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姐，您这自我介绍挺有意思。”
“那是。”周书怡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这人就这样，不装。明天见吧。”
“行，我发您地址。”
挂了电话。
刘正经看着手机屏幕，存了备注：周书怡，主播，全款，明天，传说中的“反冲斗士”。
然后抬头，对着空荡荡的样板间，笑了笑。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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