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最后还不忘总结般凉凉地添上一句:“你俩也别互相推了。依我看啊,父皇既然开了这个口,徐家这门亲事,咱们朱家是结定了。不是老四,就是老六。总归是跑不掉的,早晚而已。”这话像是一锤定音,让学堂内重新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只余下角落里朱橚偶尔翻动《伤寒杂病论》书页的沙沙声,他对外界的这番风云涌动,似乎毫无所觉。
这般气氛并未持续太久,门外传来了李先生那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众皇子如同受惊的雀鸟,迅速收敛神色,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仿佛刚才那些议论、争执、愁苦都未曾发生过。
李先生手持一卷《礼记》,踱步而入,目光如常般严肃地扫过全场。今日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了前排几位年长皇子身上。朱樉因为背不出书刚挨过戒尺,朱棣刚刚“逃课”风波未平,而朱桢……则是因为那日“手持兵书背论语”的诡辩,虽未受罚,却也被李先生记在了心里,归入了需要“重点观察”的行列。这三位,此刻成了李先生课堂上重点“关照”的对象,时不时便要提问一番,或是目光逡巡,检查他们是否专心。
反倒是坐在中排,面前摊着本与学堂氛围格格不入的《伤寒杂病论》,看得津津有味、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点头的五皇子朱橚,被李先生“选择性”地忽略了。或许在李先生看来,这位皇子虽然看的不是正经经义,但那份沉浸在学问中的专注姿态,总比前排那几个心思活络、容易惹事的要强得多。于是,朱橚便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安然地做着他的“潜水者”,徜徉在古老医药的海洋里,暂时远离了兄长们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姻缘烦恼。
……
大本堂的课程在日影西斜中结束。朱桢收拾好自己桌案上的笔墨书卷,又看了一眼还在对着《伤寒杂病论》某一页反复琢磨、迟迟不肯合书的朱橚,轻轻摇了摇头,独自起身离开了学堂。
回到自己居住的宫院,他并未像其他皇子那样,或许去寻伴当玩耍,或许去母亲妃嫔处请安,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并随手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那些关于婚嫁的纷扰一并隔绝在外。
书房内陈设简单,却极为宽敞。除了靠墙立着的几个顶天立地、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架,以及房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和一把圈椅外,再无其他家具。地面铺着光洁的方砖,空出了大片面积,显得异常空旷。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更像一个私密的练功房。
朱桢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去碰那些堆积如山的经史子集,而是从案头一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中,准确地抽出了一本。书皮是深蓝色的粗棉纸,上面用遒劲的墨笔写着四个字——《太祖长拳》。
他轻轻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翻开了书页。这本书并非官方刊印,更像是一本私人搜集整理、手抄誊录的合集。里面不仅收录了相传由宋太祖赵匡胤所创的“太祖长拳”拳谱,详述了三十二式长拳的招式、发力、步法要点,还有配套的“太祖盘龙棍”棍法图谱及口诀解说。
朱桢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略显古朴、甚至有些潦草的手绘人形图谱和密麻麻的注解小字上。太祖长拳,在武术史上名声赫赫,被誉为“百拳之母”,据说其招式大开大合,古朴直接,糅合了诸多战场实战的格斗经验,后世许多拳法都受其影响。而太祖盘龙棍,又称哨子棍,结构独特,一根长棍分作两截,中有铁环连接,挥舞起来变化多端,声随身动,既可用于军阵,也适用于江湖搏杀,以简练、实用著称。
书中甚至还附录了一些关于赵匡胤本人的零星记载。这位结束了五代乱世、开创大宋的皇帝,出身军人世家,据说武力强悍,凭一身武艺闯荡江湖,结交豪杰,最终在陈桥兵变中黄袍加身。他不仅个人勇武,更创立了“更戍法”等强大的军事训练和轮换制度,打造出的宋初禁军战斗力凶悍,横扫四方。
朱桢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的图解上比划着某个发力轨迹。他的书桌上,类似《太祖长拳》这样的书籍,还有不下数十本。《武经总要》里摘录的刀枪剑戟技法、不知名江湖人士留下的拳脚心得、前朝流传下来的导引养生图谱、甚至还有一些来自番邦的奇特体术记载……林林总总,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这些书籍,有些是他通过胡显等宫外关系费心搜罗来的,有些则是从大本堂藏书阁的故纸堆中偶然发现并借阅抄录的。两年多来,他早已将这些书籍的内容通读、咀嚼、铭记于心,并且尝试着从中去伪存真,总结出那些真正具有实战价值或强身效果的原理和法门。
对于他这个拥有后世灵魂、深知身体是革命本钱,且身处权力漩涡边缘的穿越者而言,强大的个人武力绝非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一张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的底牌,更是支撑一切长远谋划的基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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