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生得粉雕玉琢,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桃红色襦裙,大眼睛扑闪扑闪,煞是可爱。
“小哥哥,你这个白白的块块卖吗?”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朱桢失笑,蹲下身与她平视:“卖的,这叫香皂。小妹妹,你要买给谁用呀?”
“给姐姐!”小姑娘脆生生道,“姐姐最爱干净了。”
“真乖。”朱桢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那你想要哪一款?这边一两银子,这边五两银子。”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根还带着泥土的胡萝卜,递到朱桢面前:“我用这个跟你换,行吗?”
朱桢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小妹妹,这个不行的。哥哥这是做生意,要用银子买的。”
“可是我没有银子。”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这根胡萝卜可新鲜了,是我刚在路边捡的呢。”
朱桢哭笑不得,只当是小孩子胡闹,便耐心道:“小妹妹,你去找你家大人要银子再来买,好不好?”
谁知小姑娘小嘴一撅,忽然凑近朱桢,压低声音道:“六皇子殿下,你真不换吗?”
朱桢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好在此时摊前无人,最近的几个行人也在数丈之外,应当听不到这细小的声音。
“你……”朱桢盯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自认改扮得天衣无缝,出宫这几日也小心谨慎,怎会被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识破身份?
小姑娘见他这般反应,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胡萝卜:“换不换呀?不换的话,我可要喊了——‘六皇子在……’”
“换!换!”朱桢连忙打断她,压低声音急道,“小祖宗,你别喊!”
小姑娘嘻嘻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我要两块,都要五两银子的那种。”
朱桢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这小丫头狡猾,却不敢不从。他飞快地包好两块香皂塞给小姑娘,又迅速将她手中的胡萝卜接过,藏在袖中。
“多谢小哥哥!”小姑娘抱着香皂,笑得眉眼弯弯,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朱桢看着她跑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青幔马车,心中疑窦丛生。马车朴素无华,看不出身份,但能在秦淮河畔停车等候,定然不是寻常人家。车帘微微掀起一角,隐约可见车内坐着个女子身影。
是熟人?朱桢皱眉思索。他在宫中深居简出,认识的人有限,更别说宫外的女子了。莫非是某位大臣家眷?可即便见过,他如今这番打扮,也不该被一眼认出才是。
正疑惑间,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朱桢摇摇头,将疑惑暂且压下。无论如何,今日这亏是吃定了。两块五两银子的香皂,那可是十两银子!就换了一根破胡萝卜!
“下次溜出来,得再多加一层伪装。”他暗暗下定决心,同时将“找回场子”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青幔马车内,方才那小丫头正兴高采烈地将香皂捧到一名少女面前。
“阿姐你看!我用一根胡萝卜就换到了两块!”她献宝似的将香皂递上,小脸上满是得意。
车中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简洁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子。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家小妹,眼中满是宠溺。
“妙锦真厉害。”徐妙云接过香皂,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雅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某种说不出的馥郁气息,确非凡品。
她望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那个摊位,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意。
方才朱桢吃瘪的模样,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楚王殿下平日里在大本堂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书呆子模样,没想到还有这般机灵狡猾的一面,竟能研制出香皂这等新奇物件,还偷偷溜出宫来售卖。
“阿姐,那个小哥哥真的是皇子吗?”徐妙锦扑闪着大眼睛问,“可他穿得好像普通人家的哥哥。”
徐妙云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是他没错。两个月前我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时,还见过他一面。”
她回忆起那日情形。那是洪武五年正月,她随母亲入宫给马皇后请安。在坤宁宫外等候时,听见几个小宫女一边清扫庭院,一边低声吟诵: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那词句清丽婉约,情意缠绵,徐妙云听得心中一动,便上前询问这词来历。小宫女们红着脸说,是六皇子朱桢为哄母妃胡充妃开心所作。
徐妙云知道胡充妃——那是当今圣上的初恋。早年朱元璋尚未发迹时,曾向胡家提亲,却被胡父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拒绝。后来朱元璋投奔红巾军,逐渐崭露头角,借赵均用之力才终于娶到胡氏。登基后,朱元璋不忘旧情,封胡氏为充妃,还提拔其父胡泉为正三品的定远卫指挥使。
只是帝王心思难测,宫中佳丽三千,胡充妃虽有过宠爱,却也难免有被冷落之时。听说那段时间胡充妃愁眉不展,朱桢便作了这首词逗母亲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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